到了晚上，說是輪番守夜。
可走了一整天沒歇過腳，肚子又填不飽，身體榨不出半點能量，眾人很快就陷進了昏沉。
再加上才逃荒一天，哪怕大家都知道逃荒艱難，可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才能吃一塹長一智，故而大家全都呼嚕震天響。
林凡等到所有人都呼吸均勻後，才悄摸的離開了小巷，迅速隱入黑暗中。
到了隨身空間內的別墅中後，先是灌了一大杯溫水，才吃了兩碗白米飯和一道辣椒炒雞蛋。
身子虧空得太厲害，大魚大肉反而受不住，先拿雞蛋緩緩補一補，再喝點提前備好的補湯最妥帖。
等肚子終於消停了，林凡才用濕毛巾擦了擦身子，又用無味的洗滌劑，將身上已經醃製入味的衣服清洗吹乾。
這樣清爽乾淨的樣子，出去肯定要惹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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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如今所處的環境臭氣熏天，不出片刻，身上的氣味就會被重新蓋住。
在空間對著風扇看了半個小時的電影，林凡才拿著三個白水煮蛋走了出去。
剛躺回去，就聽見身旁傳來韓雪女一聲極輕的吐氣，像是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林凡微微一怔。
這女人不錯，還知道擔心他。
他從兜里摸出一枚煮雞蛋，指節輕輕一轉，蛋殼便整圈裂開，利落地褪了下來。
蛋殼被他順手送進空間，要是留到明天被發現，少不了一場扯皮。
「吃快點，味道太大，其他人聞著味就醒了。」
韓雪女嘴邊突然多了個東西，聞都不用聞，雞蛋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她哪還顧得上慢，身體比腦子快，張嘴就咬。
一個雞蛋兩口就沒了，連啥味兒都沒嘗出來，全進了肚子。
韓雪女幸福的想哭。
自從雨水越來越少，家裡的雞蛋幾乎全進了小叔子的嘴巴里。
剩下的男人吃一點，孩子吃一點，哪有她的份。
明明家裡養著雞，這雞蛋竟有兩年沒嘗過味了。
當家的真好，這時候還惦記著她。
至於雞蛋的來歷，韓雪女不想深想。
若是可以，當家的肯定也不願做那偷雞摸狗之事，都是生活所迫。
翌日，天才麻麻亮。
村長林鐵錘就吆喝著趕緊做飯，如今天氣越來越熱了，還不趁著涼快多趕點路，啥時候才能走到南邊。
就著透亮的野菜湯啃著昨天烙的餅子，林騰含混不清地開口：
「爹娘，窩昨晚聞到了雞蛋的香味兒，晚上做個雞蛋湯解解饞唄。」
林安詫異的道：
「三弟竟也聞到了？我還當自己做夢呢，看來是真有人半夜偷吃雞蛋。」
蔡春花沒接林騰的話茬，反而扯著嗓子開罵：
「真是敗家的玩意兒！
才趕一天路就半夜加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富戶，也不曉得貼補貼補我們這些窮親戚！」
韓雪女就跟沒聽見似的，只低頭催促兩個孩子快吃。
婆婆這張嘴，遲早得被人打死！
吃完早飯，隊伍再次啟程。
那口還冒水的井，村里已經有人去看過了。
水太少，等的人又多，與其等在這白費功夫，還不如去前頭再看看。
反正大家都還有點存量，還沒到活不下去的時候。
路上逃荒的人越來越多，混進來的雜碎也多了。
有些人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林鐵錘連忙警示村民，讓眾人做好提防，防止有人製造混亂趁機哄搶。
林廣柱也低聲囑咐林騰：
「你機靈點，別再走神。
要是傷了臉面，毀了手，你這輩子就完了。」
蔡春花趕緊把裝水的竹筒塞到林騰手裡，慈愛得仿佛換了個人：
「兒子，快喝點水補補力氣。
待會兒真出事，躲遠點，別傻乎乎沖在前頭。」
對著林騰是親娘，扭臉對著林安和林凡的時候，就變成了後娘。
「老三是你們的親弟弟，有事兒你們可得多看顧點，別只顧著自己的老婆孩子。」
聽聽這是人話嗎？
林安臉色不好看，沒有吭聲。
林凡本來還決定再等等，找個合適的機會，但現在看來，今天就可以是林騰的忌日。
林廣柱嘆了口氣。
明明可以有更溫和的法子，老婆子偏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人又不是手裡的工具，你往哪使勁，它就往哪落。
人心是肉長的，話趕話逼急了，誰知道會鬧出什麼亂子。
「別聽你娘的，都是一家子，都平平安安的才好。
老三也是成年人了，他只要不衝動，沒那麼容易受傷。」
聞言，林安臉色稍霽，林凡依舊面無表情。
一個壞種想的不過是偷雞摸狗，但一堆壞種聚在一起，就有無數個壞點子生成。
果然，中午休息時，一群人抄著菜刀直接衝進了人群。
尖叫聲驟起，黑石村的人迅速聚攏，男人們抄起傢伙守在外圍，老弱婦孺被死死護在中間。
「放開，這是我的糧食！」
「兒啊……啊……我要宰了你們！」
「別慫！他們也怕刀！不拼命糧食全沒了！」
後方五十步外，狼煙滾滾，慘叫聲不絕於耳。
韓雪女摟緊孩子，害怕得死死攥住林凡的衣角。
陳白蓮盯著地上趴著的孩子，那灘刺眼的血讓她頭暈目眩。
這就是逃荒。
難怪老人寧死不離鄉。
這哪是逃命，簡直是過鬼門關。
一場劫掠，前後不過十分鐘。
可當那群強盜退去，黑石村的人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片，斷臂的、豁了臉的，血糊糊地倒在黃土裡哀嚎。
有個女人的半截腸子淌了出來，她自己還不知道，只是抱著沒了聲息的孩子，哭聲一聲比一聲悽厲。
可沒人敢停步。
兔死狐悲？這年頭，連掉一滴淚都是奢侈。
村長林鐵錘看著這修羅場，只啞著嗓子催：「走！立刻走！」
如今就像是在跟閻王搶人。
早點到南方，才早日有活路，在路上耽誤的時間越多，死亡的風險就越大。
林凡看著系統地圖上那些游移的紅點，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那群鬣狗嘗到了甜頭，夜裡必定還會尋著味兒來。
就算沒有也沒關係，林騰總有去方便的時候，夜色之下可以干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