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佩蘭瞟了大哥一眼，小臉垮了下來，神情蔫巴巴的。
她心裡門兒清，自個兒是該趕緊找個班上了。
雖說學校可以不咋去，可高中真畢了業還閒著，指定有人眼紅舉報她下鄉！
可她想去上林縣上班，卻又擔心林凡會不高興。
見老妹兒悶頭不吭聲，韓長林沖老爸聳了聳肩。
韓石軍無聲地動了個「廢物」的口型，這才把報紙一放，放緩了嗓音問：
「姑娘，你這段日子不去學校，總蹽到上林縣去，這一來一回費老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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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世道雖說強了點，可你一個姑娘家老這麼折騰，爹怕你叫那些壞良心的給盯上了。」
正說著，鄭雪琴端著菜走了出來，掃了兩個兒子一眼。
倆小子立馬一激靈，一溜煙鑽進廚房拿碗端菜去了。
鄭雪琴放下盤子，挨著韓佩蘭坐下，柔聲道：
「佩蘭啊，你這就快十八了，爹媽不想管太寬。
可你總三天兩頭往上林縣跑，也不是個長法兒。
咱家啥情況你清楚，不知道有多少雙賊眼盯著呢。
你要是再不落實工作，等你畢業證哪天拿到手，估摸著就是哪天被人舉報！」
這話半點兒不摻假！
下鄉這事，把周圍的人都逼魔怔了。
再加上舉報風颳得邪乎，沒準兒剛才還跟你嘻嘻哈哈的「好朋友」，轉臉就能捅你一刀！
這點，韓佩蘭信得死死的！
從上學開始，她遭的惡意還少麼？
大哥和小弟都能交到實心實意的朋友，家屬院同齡的姑娘們也能湊一堆說知心話。
唯獨在外頭結識的朋友沒一個好餅，全是些倀鬼。
真是邪了門了！
韓佩蘭在心裡嘆了口氣，心一橫，覺得還得再爭取一下。
「爹媽，我就想去上林縣上班。
那兒的人更實誠些，沒人整天琢磨我。」
韓長林一聽，「啪」地把筷子摜在桌上，話里夾槍帶棒：
「咋的？市里還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三天兩頭往縣裡跑，就是奔著那個林凡去的。
我說他有啥好的？
當時也就是幫你喊了倆民兵，連親自送你去派出所都沒幹。
咱家該謝的都謝了，咋就值得你念念不忘成這樣？」
這話句句戳在韓石軍心窩子上，可他還是抬手「啪」地給了韓長林一脖溜子：
「咋說話呢？有事兒不能好好說？讓你在這兒摔筷子砸碗？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韓長林眼珠子都快翻沒了，合著都是你在耳邊念叨的。
現在老子出頭挨揍，這上哪兒說理去！
韓佩蘭這下全明白了。
怪不得今天這幫大忙人全齊活兒，原來是奔著她來的！
既如此，她也不藏著掖著了：
「爹媽，我就是奔著林凡去的。
大哥說他沒幫我？這點我不認！
當時是我嚇著他了，所以他態度不好情有可原，可他到底還是幫了我。
大半夜的，街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他要真起啥歹心，誰能知道？
就憑這點，他就絕對是個大好人！」
這就叫好人？
這標準是不是也忒草率了點？
韓長林剛想插嘴，就被韓石軍一眼瞪了回去。
嘿，這老登！
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鄭雪琴握住女兒的手，順著話頭笑道：
「當時那情形，林凡確實挺局氣。
換做是我，你大半夜在我牆根哭，我脾氣也好不到哪兒去。」
一提這茬，韓佩蘭臉「唰」地紅了。
她當時嚇的腦子都成糨糊了。
能誤打誤撞蹽進上林縣，純粹是陰差陽錯。
再加上天色擦黑，她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走了半天，一個女的都沒碰著，全是老爺們兒。
剛被那倆人販子嚇破膽，哪敢跟人搭話？就這麼越走越偏。
到最後沒轍，才想貓在那個破竹筐里熬一宿。
可誰蹲誰知道！
不僅伸不開腿，時間熬人得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全是鬼影，硬是把自己嚇哭了。
「媽，我真想去上林縣上班……我也問過林凡了，可他……可他覺得我腦子有病。」
啊？
全桌子人都傻眼了！
不是應該趁機忽悠，然後近水樓台先得月嗎？
這劇本不對啊！
韓佩蘭一瞧自家人的德行，就知道他們腦子裡面在想什麼。
其實她自個兒不也傻眼。
本以為這話一撂，林凡就該順杆爬，誰知對面壓根不按套路出牌。
她那引以為傲的家世，在林凡眼裡，竟連個屁都不算。
這一想，韓佩蘭更不想撒手了。
「爸媽，其實……我挺卑劣的。
林凡幫了我，可我卻算計他。
我明明可以單獨找他，卻故意去書店，特意挑人多的地方，跟他說幾句話。
反覆幾次後，才單獨找他，提去上林縣上班的事兒。
我還以為只要我一說出口，他肯定樂呵呵接著。
哪成想，他當時直接往後蹦三大步，瞪著眼說我『敢打他主意，簡直不知好歹』！
他煩我，明晃晃地煩我。
半點兒因為我家世好就給好臉色的意思都沒有！」
韓家一屋子人全啞巴了。
這麼香噴噴的軟飯，林凡居然不吃？不光不吃，還一臉嫌棄？
吃吧，他們心裡堵得慌。
不吃吧，他們更堵得慌。
一直沒啥存在感的韓長安，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他不信有人能拒絕這種一步登天的好事兒！
「姐，有沒有一種可能……那林凡是裝的？
他越這樣，你越上心，越覺得他人品貴重，這不正好入套了？」
除了韓佩蘭這個實心眼兒的，剩下那幾位立馬點頭。
沒毛病，肯定這樣！
雖說這世上確實有視金錢如糞土的主兒，可那也太稀罕了，他們不信自家能碰上。
尤其是韓佩蘭這「吸渣體質」！
韓佩蘭聽了，也沒惱，她這些年風裡來雨里去，腦子也開竅了點兒。
可她還是覺得不像。
打從一開始，林凡對她就是冷冰冰的，甚至厭煩，拿她當麻煩。
「爸媽，其實我也盼著是這樣的，如果真是如此，我好歹還有吸引他的資本。
可惜……我沒看出來。
他是真煩我，每次一看我靠近，他就下意識的皺眉。
真要有所圖，那嘴上一套，行動上準是另一套。
可林凡從頭到尾，就這一個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