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開年計劃
大年初五,是「破五」,也是迎財神、送窮鬼的大日子。
天不亮,丁冬九就在院門口點燃了家裡最大的一掛鞭炮。「噼里啪啦」的脆響,在寂靜的清晨炸開,驚得樹上的寒鴉撲稜稜飛起。炮仗是特意從堂屋門口點燃,往院門外炸的,這叫「把窮鬼、晦氣往外趕」!硝煙味混著年節特有的喜慶,在清冷的空氣里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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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又在磨坊(西屋)門口,擺了個小桌子,上面供了香爐,插上三炷香。胡氏擺上三樣供品:幾片切得方正的鹵豬頭肉,一碟醬紅色的滷豆干,還有三個白面頂上嵌了紅棗蒸的棗饅頭。家裡如今有了磨坊,豆腐是立家的根本,這「財神」自然要好好拜拜,祈求新的一年豆腐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一家人都穿戴整齊,對著磨坊的香案拜了拜,嘴裡念念有詞,無非是「保佑多出豆腐」、「買賣順當」之類的吉祥話。氣氛莊重又透著股對好日子的熱切期盼。
拜完財神,送走窮鬼,吃了破五的餃子(白菜豬肉餡,管夠),這「年」就算是正式過完了,該收心琢磨新一年的營生了。
初五這天,丁冬九最大的「工作」,就是召開一次「家庭會議」,商量新年的發展。也算是個新年發展計劃。
堂屋裡,爐火燒得旺旺的。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連丁成和大妞也坐在小板凳上,豎著耳朵聽。丁冬九清了清嗓子,看著一張張熟悉又帶著期盼的臉,心裡有種奇異的責任感。前世他一個程式設計師,埋頭寫代碼的「社畜」,連個小組長都沒當過,更別說給一大家子「開會」了。可如今,他是這個家的主心骨,必須得把路指清楚,把勁兒鼓起來。
「爹,娘,三姐,一梅,還有丁成,大妞,」丁冬九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年過完了,咱得想想,新的一年,咱家咋干,日子才能更上一層樓。我說說我的想法,大傢伙兒聽聽,有啥補充的,有啥覺得不行的,都說出來,咱一起合計。」
大家都看著他,眼神專注。
「頭一件,還是豆腐。」丁冬九說,「咱家靠豆腐起的家,這個根本不能丟。不光在咱村換,我想著,開春了,路好走了,咱得挑著豆腐,往周圍村子去賣,去換。擴大規模,多做點。白豆乾,滷豆干,都多做。這是穩當的進項。」
胡氏和丁傳根點點頭,這個他們懂,也支持。豆腐是看家本事。
「第二件,豆腐乳。」丁冬九看向胡氏,「娘,您有經驗,上次發毛就發得好。這回,咱壓二三十斤豆腐,壓得老一點,專門做豆腐乳。發毛的工作,還得您多操心。需要幾個深一點、大一點的圓匾,爹,這個您能做不?」
丁傳根磕了磕菸袋:「能,不難。砍柳條蒸上就能編,明兒就砍來泡上。」
「麥草家裡有,我抖乾淨,曬好,留著發毛用。」胡氏也立刻說。
「第三件,滷豆干和鹵下水。」丁冬九繼續說,「除了給順安居和仙客來送貨,我想著,能不能在縣城或者趕集的時候,支個小攤賣?這東西味道不錯,天冷能放,應該有人買。這是一樁事,能多掙點活錢。」
王一梅眼睛亮了亮,支攤賣,雖然辛苦,可現錢來得快。
「第四件,是大事——蘑菇。」丁冬九語氣鄭重了些,「蘑菇是咱家來錢的大頭,可也最嬌貴。現在天冷,在堂屋養著還行。可開春天暖了,雜菌多,溫度濕度不好控制。我想著,把倉房騰出來,專門養蘑菇。裡頭不放別的,就養蘑菇。環境越乾淨純粹,蘑菇長得越好。溫度、濕度、通風、避光,都得仔細伺候。這樣,咱就能多種幾筐,多出點菇。」
「倉房騰出來?那糧食放哪兒?」丁傳根問。
「糧食不多,搬到堂屋這邊,找個乾燥通風的角落,底下木頭襯起來,架起來放,不礙事。倉房清空,好好打掃,用開水燙一遍,再熏熏艾草,儘量弄乾淨。以後那就是咱家的『寶貝房』。」丁冬九解釋。
大家聽了,都覺得有道理。蘑菇金貴,是得單獨弄個地方。
「第五件,住處。」丁冬九看了看丁來娣和大妞,「三姐,大妞,你們一直住磨豆腐這屋的炕,不方便,看著也不講究。開春了,東廂房西頭那間小的,門窗是小點,可也亮堂,盤上炕,你們娘倆住。大妞也大了,你們娘兩該有個自己的地方。」
丁來娣一聽,眼圈立刻紅了,連連擺手:「冬九,有個地方就行,不礙事……」
「聽我的,三姐。」丁冬九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就這麼定了。爹,盤炕的事,還得您費心找人。」
丁傳根點點頭:「行,開春土化了就盤。」
「第六件,胰子皂。」丁冬九說,「這東西四姐夫賣得不錯,往後也得接著做。做皂需要力氣洗,搗,晾乾需要地方陰著,翻。我和一梅那屋大,也寬敞,就把晾皂的架子放我們屋吧。」
王一梅自然沒意見。
「第七件,養豬養雞。」丁冬九算了筆帳,「咱家磨豆腐,豆渣不少,給別人幾文錢半桶,可惜了。今年咱自家養兩頭豬,豆渣餵豬,豬糞肥地,年底殺了賣肉或者自家吃,都划算。再抓些小雞崽,院子裡雞籠子得重新修一下,墊高,防老鼠黃鼠狼。雞籠子……我先試著編編看,不行再請人,晚上拿到灶房,不要讓老鼠,黃鼠狼掏去了。」
丁成一聽要抓小雞,高興地拍手。大妞也露出笑容。
「第八件……」丁冬九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打開,露出裡面一些白色的結晶,「這個,是我年前買的藥粉,我想試試,用它做一道菜,叫『水晶餚肉』。做成了,也是一道稀罕菜,能往酒樓送。年前我買的豬蹄膀還沒動,正好試試。」
水晶餚肉?大家都沒聽過,好奇地看著那小包白色的粉末。
「大概就是這些。」丁冬九總結道,「豆腐、豆腐乳、鹵貨、蘑菇、胰子皂、養豬養雞,再加上這個水晶餚肉。每一樁,都是事兒,都得人干,都得花錢花工夫。可干成了,咱家的日子,就能再往上躥一截!」
他這一通規劃,從眼前到長遠,從地里到屋裡,從吃的到用的,一條條,一件件,說得清晰明白,聽得家裡人眼睛越來越亮,心裡越來越熱乎,血液都像要沸騰起來。這日子,要是真能按冬九說的這麼幹起來,那得齊整成啥樣?簡直不敢想!丁傳根握著菸袋的手,微微有些發抖。胡氏不停地用手搓大腿。丁來娣更是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看著弟弟,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弟弟,她為他死了都心甘!
王一梅也心潮澎湃,可女人心細,想到關鍵:「冬九,你這規劃是挺好,可……人手呢?這麼多活兒,光咱家這幾個人,忙得過來嗎?豆腐要擴大,鹵貨要支攤,蘑菇要精心伺候,還要養豬養雞做皂……」
丁冬九笑了,這就是他接下來要說的。
「人手,我想好了。」他看向爹娘,「大姐家三個外甥,滿倉、滿金、滿銀,年前我說好了,過了年就來幫工。管吃管住,給工錢。他們年輕,有力氣,人也老實。先讓他們來,跟著幹活,我看著,誰適合幹啥,就安排乾啥。都是自家血脈,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家挨餓,我這兒吃飽穿暖。」
一聽大姐家三個外甥要來,胡氏和丁傳根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喜色。有這三個大小子幫忙,很多力氣活就不愁了。丁來娣也高興,娘家侄兒來了,更熱鬧,也更有人氣。
「還有,」丁冬九補充道,「三姐是能幹的,磨豆腐、點豆腐、做豆腐乳,都能頂起來。一梅身子重了,量力而行,咱家人丁單薄,你生娃也是大功臣,別逞強,往後孩子生了,再看情況。爹,您經驗多,抓雞養豬、盤炕、修雞籠這些,都得靠您。娘,您經驗足,發豆芽、發毛豆腐、發這些東西你現在是好手,您還管著。大妞和丁成,也能幫著干點能幹的零碎活,以後養雞,餵豬打豬草。咱一家人,各司其職,擰成一股繩,這日子,沒有過不起來的!」
「對!擰成一股繩!」丁成學著他爹的口氣,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把大家都逗笑了。
最後,丁冬九語氣放緩,認真地說:「不過,話我也說前頭。這些計劃,是我想的,是奔著好日子去的。可成不成,誰也不敢打包票。有可能幹著幹著,哪樣不行了,或者出了岔子,咱就得再合計,再調整。但不管咋樣,咱得敢想,敢幹,不能怕。出了錯,不怕,咱改;虧了錢,只要人在,就能再掙。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是!」丁傳根第一個出聲,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冬九說得對!咱聽你的!」胡氏抹著淚說。
「弟弟,你放心,三姐有的是力氣!」丁來娣也表決心。
王一梅看著男人,眼裡全是信任和驕傲,用力點了點頭。
這一場「開年演講」,開了足足一個多時辰。結束時,雖然具體活兒還沒開始干,可每個人都覺得心裡有了譜,身上有了勁,走路都帶著風,眼神里是對新一年滿滿的期待和幹勁。丁冬九心裡也暗暗感慨,看來「開會」這玩意兒,不管古今,只要目標明確,能凝聚人心、布置任務,就是有用的。
散會後,大家各自去忙。丁冬九則鑽進灶房,開始搗鼓他的「水晶餚肉」。他先把盆里泡的那對前豬蹄膀拿出來,年前丁傳根已經燒了一遍,現在泡透了,他用刀把那黑黃的髒東西刮洗乾淨,處理得乾乾淨淨。然後拿最粗的針,給扎了眼,按照做石膏豆腐秤石膏粉的方法,拿銅錢找平,估摸出一錢硝。和一大勺他提純過的鹽混合在一起,給這個蹄膀上抹滿,還抓揉了一半,儘量入味。
醃上蹄髈,看看天色還早,丁冬九換了身舊衣裳,戴上帽子,又拎著斧頭和繩子上了山。這回他沒敢往深處走,就在林子邊上轉悠。年前那一聲狼嚎,還有摔的那一跤,讓他心裡有了忌憚。
他尋摸了一會兒,看見一棵枯死的小樹,碗口粗,正好。他掄起斧頭,幾下放倒,去掉枝杈,把主幹扛在肩上,沉甸甸的,可心裡踏實。這就是家裡的柴火,是暖意,是飯食。
回到院子,他顧不上歇,把枯樹截成一段段,再用斧頭劈成更細的柴火,碼在柴棚里。又挑了幾根拳頭粗細、比較直溜的短木樁,抱回堂屋,靠著牆角放好。
「爹,三姐,來搭把手,咱先把倉房的糧食挪過來。」丁冬九招呼道。
丁傳根和丁來娣放下手裡的活,過來幫忙。倉房裡的糧食確實不多了。一個半人高的麥囤,裡面是去年秋天打下來的麥子,原本指望著吃到新麥下來,可這幾個月家裡日子好過,頓頓白面摻著吃,饅頭、麵條、疙瘩湯,大手大腳,下去得飛快。丁冬九掂了掂,剩下不到一半了。要不是有豆腐、蘑菇這些營生進項,光指著這點糧食,照這個吃法,開春青黃不接的時候,真得扎脖(挨餓)了。
除了麥子,還有幾袋子雜糧——黃豆、黑豆、綠豆、高粱,大多是平日裡拿豆腐跟村里人換的。
爺仨合力,先把那幾根木樁在堂屋靠牆通風的地方擺好,墊平。然後,丁傳根和丁冬九一起,把沉甸甸的麥囤抬起來,小心翼翼地架到木樁上。這樣既防潮,又省地方。接著,又把幾袋雜糧也搬過來,挨著麥囤碼好。
忙活完,三個人頭上都見了汗。看看騰出來的糧食,就那麼幾袋子,架在木頭上,上面蓋著破麻袋,看著屬實不怎麼好看,有些寒酸。可眼下,實用要緊。倉房清空了,打掃乾淨,才好養蘑菇。丁冬九想著,等開春手裡更寬裕了,得打兩個像樣的糧櫃才行。
這一通折騰,就到了後晌。日頭已經西斜,在院裡投下長長的影子。丁冬九覺得身上有些乏,可心裡那根弦還繃著。他想起早上醃的蹄髈,趕緊去灶房,把那個陶盆端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把蹄髈撈出來,放到一個乾淨的木盆里,從水缸里舀了涼水,反覆沖洗。水流衝過皮肉,帶走表面的鹽硝。他洗得格外仔細,里里外外,邊邊角角都不放過。前世的知識告訴他,硝石雖然用量極小,又是古法,可他還是覺得多洗幾遍安心。
洗了好幾遍,他才把蹄髈又放進一盆乾淨的涼水裡,讓它再泡一會兒,進一步析出多餘的鹽分和可能的「毒素」。
做完這些,他才直起腰,長長舒了口氣。灶房裡,已經飄出了晚飯的香氣。
堂屋裡,爐火燒得旺旺的。一家人圍坐在小炕桌邊準備吃飯。丁成和大妞兩個小的,臉上還帶著幹活後的興奮紅暈,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自己幹了啥。
丁成挺著小胸脯,聲音響亮:「我今天可忙了!我先幫爺泡了編雞籠子的柳條,泡在盆里,軟和了才能用!我還幫娘燒火了,往灶膛里添柴,火可旺了!」
大妞有些害羞,聲音細細的,可也帶著高興:「我……我幫姥姥撿麥草了,挑那些又長又乾淨的,抖掉土,說留著發毛豆腐用。還……還撿了豆子,泡豆子了,明兒個磨豆腐用。」
胡氏笑著摸摸兩個孩子的頭:「都是好孩子,能幫大人幹活了!」
丁傳根臉上也難得地帶著笑,慢慢吸著菸袋。丁來娣把熱好的雜麵饅頭和菜端上桌。今晚菜簡單,就是白菜燉凍豆腐,裡面切了幾片肉,還有一小碟鹹菜。可一家人吃得香甜。丁成啃著饅頭,還在說:「等我長大了,也像爹一樣,上山砍柴,下力氣,掙大錢!」
丁冬九聽著孩子們的話,他夾了一筷子白菜,就著饅頭,大口吃起來。心裡盤算著,明天,大姐家的外甥們就該來了。
吃完飯胡氏和丁來娣收拾,丁冬九燒了一大鍋開水,把泡好的蹄髈放進去,煮開,撇去浮沫。換了清水,重新下鍋,加入蔥、姜、還有自家鹵貨的老鹵湯,用小火慢慢燜煮。
這一煮,就是將近一個多時辰。灶膛里的火保持著小小的、穩定的火苗。鍋里,蹄髈在微滾的湯水中沉沉浮浮,濃郁的肉香混合著滷料的辛香,漸漸瀰漫了整個灶房,甚至飄到了堂屋。
王一梅和丁來娣都忍不住過來看。只見油燈下,鍋里的湯汁越來越濃稠,顏色變成淺淺的琥珀色。蹄髈的皮肉,在長時間的燜煮下,變得酥爛,用筷子一紮就透。更神奇的是,那蹄髈的皮,變得晶瑩剔透,像一層半透明的琥珀,包裹著裡面深紅粉嫩的瘦肉。肥肉的部分,幾乎化成了膠質,顫巍巍的。
「我的老天爺……這肉……咋變成這樣了?」胡氏也湊過來看,驚得合不攏嘴。
丁冬九心裡也沒底,他也是第一次做。看火候差不多了,他用筷子小心地把兩個蹄髈撈出來,放在一個深盤裡,晾著。煮肉的湯汁,他單獨舀出來一碗,也放在一邊晾涼。
等蹄髈和肉湯都徹底涼透,神奇的事情發生了。蹄髈表面那層晶瑩的皮凍,變得更加緊實透亮。而那碗肉湯,也凝固成了淡黃色、果凍般的肉凍。
丁冬九小心地把一個蹄髈切片。刀鋒過處,皮凍清脆,瘦肉酥爛。切開的截面,層次分明:最外面是晶瑩剔透、顫巍巍的皮凍,中間是深紅誘人的瘦肉,最裡面是少量乳白滑膩的肥肉和膠質。一片片碼在盤子裡,像一朵盛開的水晶花,在油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這……這叫啥肉?咋這麼好看?」王一梅眼睛都看直了。
「水晶餚肉。」丁冬九也有些激動,夾起一片,蘸了點蒜泥醋汁,送進嘴裡。
入口先是皮凍的冰涼彈牙,緊接著是瘦肉的咸香酥爛,肥肉和膠質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硝鹽的使用,不僅讓肉質更加酥爛,還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特殊風味,咸中回甘,鮮美異常。配上蒜醋的酸香,更是提味解膩。
「嗯!好吃!」丁冬九眼睛一亮,又夾了一片給王一梅,「你嘗嘗,小心點,嘗嘗味兒。」
王一梅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細細品味,臉上也露出驚艷的表情:「真好吃!又好看又好吃!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肉!」
丁來娣和胡氏也各嘗了一小片,都讚不絕口。丁成和大妞也分到一片,吃得眼睛眯成了縫。
「這東西,要是送到仙客來,肯定能賣上好價錢!」丁冬九心裡有了底。他記得前世看視頻,水晶餚肉好像是有三百年歷史的名菜,具體起源於何時記不清了,但在這個似是而非的宋代,應該還算稀罕物。至少,在他目前接觸的圈子裡,還沒見過。
他把剩下的一個蹄髈和那碗肉凍仔細收好,準備明天一起送到仙客來,讓龐師傅掌掌眼。如果行,這就是一條新的財路。
晚上躺在床上,丁冬九腦子裡還在過著明天的安排:做豆腐,送蘑菇,試餚肉,等三個外甥來……事情一件接一件,新的一年,就在這規劃和第一道「試驗成功」的美味中,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