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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石磨進家

  第九章 石磨進家

  轉眼就到了去取石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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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天晚上,丁傳根就和丁傳根把磨架子搬進了西屋。那架子是找了村里老土木匠老根打的,用的是榆木,結實,四條腿穩穩紮在地上,上頭橫樑鑿了槽,正好卡磨盤。丁冬九又去畫了尺寸讓這老木匠幫忙打了兩個方的松木匣子——那是壓豆腐用的。木匣子底下得有孔,上面有專門的蓋板,到時候好壓豆腐。這匣子簡單,一個二十文,兩天就得。讓後天來取。老木匠笑呵呵地說:「這一看是磨豆腐的傢伙什兒,傳根家要發家呀!」丁傳根笑說:「久娃,瞎折騰」最近些日子,丁傳根臉上皺紋都像展了點,不知道是不是吃的好了。

  磨架子得粗苯結實,爺兩費了些功夫才給搬到西屋。西屋不大,就靠南牆有個小土炕,炕上鋪著舊蓆子,平時不住人,堆些雜物。丁傳根把屋子收拾出來,牆角旮旯都掃乾淨了,磨架子放在屋子當間,不靠牆,留出轉圈走人的地方。

  「放這兒中不?」丁傳根問兒子。

  丁冬九看了看,西屋有單獨的門進出,不和堂屋、東屋走一個門,這樣磨豆腐時動靜大些也不影響爹娘休息。他點點頭:「中,就這兒。」

  第二天一早,丁冬九就起來了。他先去看自己編的那兩個方背簍——都晾乾了,柳條荊條硬實了,拎在手裡沉甸甸的。第一個編得慢,還有些地方不勻稱;第二個就快多了,也齊整。他打算把好的那個賣了,次點的自家用。

  他從炕洞裡摸出塊碎銀子,是拿回來退役銀子那包里的,約莫有一兩。又數了七十個銅板,用布包了,揣進懷裡。這是付石磨尾款的錢——訂金一百文,還剩七百文,帶點零錢方便。

  出門前,王一梅跟出來,小聲說:「今兒別買肉了,家裡這幾天魚湯不斷的,不缺油水。」

  丁冬九回頭看她。女人站在灶房門口,繫著圍裙,頭髮梳得光光的,在腦後挽了個髻,圓臉上帶著認真,是真怕他亂花錢。他忍不住笑了,這媳婦,會過日子是好事。

  王一梅被他笑得不好意思,瞪他一眼:「笑啥?我說真的。」

  「知道知道,不買肉。」丁冬九笑著說,心裡卻想,不買肉,可以買點別的。

  他背上那個好的方背簍,臨出門,又想起什麼,回屋把那塊磨刀石拿出來,用塊布包了,塞在背簍最底下。想了想,又拿了個小瓦罐,灌了水,蓋好,也放進背簍。

  「你帶這幹啥?」王一梅不解。

  「試試,看能不能掙倆錢。」丁冬九說。

  出了門,走到村口,趕牛車的丁老栓已經在等著了。車上坐著幾個人,都是去縣城的。丁冬九爬上車,把背簍放在腳邊。牛車吱吱呀呀上路了。

  到了縣城,交了進城費,丁冬九先沒急著去石匠鋪。他背著背簍在街上轉,找了個熱鬧的街口,把背簍取下來,放在地上。

  「賣背簍嘞——」他學著那些小販的樣子吆喝了一聲,聲音不大,有點彆扭。前世他是個程式設計師,整天對著電腦,話都不多說,更別說當街叫賣了。可自打穿越過來,好像開了掛,臉皮厚了不少,啥都敢試試。

  有人停下看。背簍是方底的,少見,編得也結實。有個中年漢子蹲下來看了看,拎起來試試:「這背簍咋賣?」

  「十五文。」丁冬九說。

  「貴了,尋常背簍也就十文。」漢子搖頭。

  「大哥您看,這是方底的,放地上穩當,不像圓的亂滾。雙肩帶,背著不頂後背,能騰出雙手幹活。您試試。」

  漢子把背簍背上,走了幾步,點點頭:「是不錯。十二文,中不中?」

  丁冬九想想,十二文也行,比預想的多。他點點頭:「中,十二文就十二文。」

  漢子掏錢,丁冬九收了。背簍賣得順利,他心情不錯。看看日頭還早,他想起那塊磨刀石。

  他找了看著房屋整齊的住宅巷子,把磨刀石拿出來,清清嗓子,試著吆喝:「磨剪子嘞——鏘菜刀——」

  吆喝完,自己先笑了。這調子是他前世在電視裡學的,沒想到在這用上了。真是放飛自我了,一個被同事說死氣沉沉的程式設計師,現在當街吆喝磨刀,這要是讓前世的同事看見,得驚掉下巴。

  吆喝了兩聲,真有人來問。是個老婆子,手裡拿著把菜刀,刀刃都鈍了。

  「磨刀多少錢?」

  「菜刀三文,剪子四文。」丁冬九說。這是他在村里打聽過的價,城裡應該差不多,不敢亂降價,怕壞了規矩挨揍。這時代人口流動少,行有行規。

  「三文?貴了,兩文中不?」老婆子討價。

  「大娘,三文是行價,我給您磨得鋒利,保您能用半年。」丁冬九說著,接過菜刀看了看,刀刃都禿了,得好好磨。

  老婆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刀給了他。丁冬九蹲下身,把磨刀石擺好,倒了點水,開始磨。嗤啦嗤啦,聲音在巷子裡迴響。他磨得仔細,刀身、刀刃都磨到,磨完了用手指試試刃,鋒利了。

  「好了,您試試。」丁冬九把刀遞迴去。

  老婆子接過,用拇指試了試刃,點頭:「是快。給你錢。」掏出三文錢。

  丁冬九收了錢,心裡高興。開門紅。

  又吆喝了幾聲,來了個婦人,拿著把剪子和一把菜刀。「這兩樣一起磨,便宜點不?」

  丁冬九腦子一轉:「這樣,您這兩樣,我給您算個便宜的,一共六文。單磨刀是3文,單磨剪刀是4文。您省一文。」

  婦人愣了:「啥……?」

  「就是兩樣一起磨,便宜。」丁冬九解釋。

  婦人想了想,划算,點頭:「中,六文就六文。」

  丁冬九接過剪子和刀,先磨剪子。剪子比刀難磨,得找對角度。他憑著前世爺爺教的,慢慢磨。磨好了,試了試,剪布利索。又磨菜刀。

  兩樣磨完,婦人試了都滿意,給了六文錢。

  就這麼著,丁冬九在巷子裡磨了一個時辰的刀。磨了三把菜刀,兩把剪子,其中兩回是「套餐」,一共掙了二十一文。加上賣背簍的十二文,今天已經掙了三十三文了。

  進城費車費,來一趟三文,買點零碎,不錯,這趟沒白來。

  看看日頭,該辦正事了。他收了攤,背著背簍先去給兒子買了個白菜肉包子——三文錢,用油紙包了,揣懷裡。又去肉鋪,買了副豬胰子,花了一文。肉鋪老闆認得他了,笑著問:「又買豬胰臟?你這豬胰臟是真有用啊。」

  丁冬九笑笑,沒多說。

  又去鐵匠鋪,買了支大鐵鉤子。鉤子比大拇手指頭都粗,一頭是尖鉤,一頭是圓環,能掛繩子。花了十五文,丁冬九有點肉疼,可這東西得少不了用。

  再去布莊,扯了八尺加厚的白麻布。這布織得密,能濾豆漿不漏渣。又買了一卷粗麻繩。布和繩子一共花了三十八文。差點忘了最主要的,石膏,這個在藥店有,他打問了一圈才知道。倒不貴,八文就買了四兩碎塊。

  買完這些,丁冬九背著鼓囊囊的背簍,往石匠鋪走。到了鋪子,老師傅正在門口抽菸袋,看見他來了,站起身:「來取磨?」

  「嗯,師傅,磨好了吧?」

  「好了,在後院。」老師傅領他進去。

  後院地上,一副石磨擺在那兒。丁冬九一看,傻眼了——這磨比他想像的大!一尺半的磨盤,青石打的,厚實,試著一抬 上半扇就得有百十來斤。下半扇更重,得一百多斤。

  怪不得石匠說再大就推不動了,這一尺半的磨,一個人推都費勁。

  「這……這麼重?」丁冬九脫口而出。

  老師傅笑了:「石磨能不重?輕了壓不碎豆子。你這一尺半的磨,在家用正合適,再大就得牲口拉了。」

  丁冬九上前試了試,想搬動上半扇,使了吃奶的勁,才挪動一點。這下麻煩了,這麼重,咋弄回去?

  老師傅看出他的為難,說:「加二十文,我給你包送到家,連磨架子一起安好。」

  丁冬九一聽,這感情好。他便點頭:「中,那就麻煩師傅了。」

  拿碎銀子去稱兌了剩下的七百文尾款,又加了二十文送貨費。老師傅叫來兩個徒弟,用麻繩把上下兩扇磨捆好,抬上一輛牛板車。丁冬九也坐上板車,跟著往牛尾村走。

  板車吱吱呀呀,走了快一個時辰,才到牛尾村。

  車一進村,就惹眼了。石磨這東西,算是個大件,莊戶人家誰家添磨,那是大事。板車吱呀呀從村中間過,好些人出來看。

  「喲,這是誰家買的磨?」

  「看著是傳根家那小子,坐車上呢。」

  「丁冬九買的?他真有錢置辦這個?」

  「聽說腿瘸了有傷殘銀子……」

  「了不得,瘸是瘸,能耐不小。」

  議論聲紛紛。丁冬九坐在車上,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說酸話的。他都當沒聽見。

  車到了家門口,丁傳根和王一梅已經聽見動靜出來了。看見板車上的石磨,丁傳根眼睛亮了,趕緊上前幫忙。王一梅也愣了,真沒見過新磨啥樣子。

  兩個徒弟把磨盤抬下來,搬進西屋。丁冬九指揮著,把下半扇安在磨架子上,卡穩。上半扇抬上去,對準軸心,放好。磨架子上有個木手柄,安在上半扇的側邊,推磨時用。

  安好了,丁冬九試了試。握住木手柄,用力一推——磨盤緩緩轉動,發出沉悶的隆隆聲。雖然沉,可轉得穩,軸心順滑。

  「好磨。」丁傳根摸著磨盤,臉上露出笑。莊稼人愛惜農具,這副石磨,能用一輩子,是能傳家的家當。

  看熱鬧的村民擠在門口,探頭探腦。福嬸也來了,看見那副大磨,眼睛都直了:「傳根叔,你家這可添大件了!」

  丁老四也在人群里,酸溜溜地說:「放西屋?西屋不是有炕嗎?磨擱這兒,睡覺不吵?」

  丁傳根看他一眼:「西屋不住人,就放磨。」

  「那也占地方啊,要我說,放院裡搭個棚子多好……」

  丁冬九聽見了,沒接話。他知道這些人,有的是真覺得放院裡好,有的是故意挑刺。他不理會,送走石匠鋪的人,關上了院門。

  外人散了,院子裡清靜了。丁冬九從懷裡掏出那個肉包子,油紙包著,還溫乎。他遞給丁成:「給,肉包子。」

  丁成接過,小心地打開油紙,白麵包子,圓滾滾的,冒著熱氣,肉香撲鼻。小孩眼睛亮了,卻沒急著吃,先掰了一半,遞給爺爺:「爺爺,你吃。」

  丁傳根愣了,看著孫子遞過來的半個包子,眼圈忽然有點熱。他擺擺手:「爺爺不吃,你吃。」

  「爺爺吃,可香了。」丁成執意遞著。

  丁傳根看看兒子,丁冬九笑笑。老漢這才接過,掰了一口,就給孫子了。肉餡滿口,油香四溢。他慢慢嚼著,沒說話,可眼裡有光。

  丁成又拿給奶奶吃,奶奶也掰了一口,丁成讓娘咬一口,王一梅死活不吃,丁冬九說「你吃,涼了。」丁成才吃自己那些,吃得小心翼翼,像是吃啥山珍海味。

  丁冬九看著,心裡感慨。這時代的孩子,真是懂得孝順。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知道把好的讓給長輩。

  歇了一會兒,丁冬九沒閒著。他搬來堂屋的桌子,又搬了個高木凳,踩著凳子,用斧子背把那支大鐵鉤子砸進房梁木頭裡。鉤子砸得深,拽了拽,結實。又把那捲粗麻繩剪成四段,每段都有五六尺長,拴好明天用。

  王一梅已經把白麻布衍好了邊——用針線把布邊折進去縫好,這樣不毛邊。又用熱水燙洗了一遍,晾在院裡。王一梅進來,看著這繩子問「這是幹啥的?」丁冬九認真解釋說:「布幹了,拿進來,把四根麻繩系在布的四個角上,另一頭都系在房梁那大鐵鉤上。這樣,布就懸在半空,四角拉開,成一個方形的兜。這是濾豆漿用的,到時候把磨好的豆漿倒進去,晃一晃,豆渣留在布里,豆漿濾下去。」王一梅一聽明白了,滿心滿眼歡喜。

  忙活完這些,天都擦黑了。王一梅去做晚飯,今晚吃麵條。白面摻了點黑面,和得硬實,擀得薄薄的,切得細細的。鍋里水開,下麵條。又用豬油、鹽、蔥花熗了個澆頭,澆在面上。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麵。麵條筋道,澆頭香,熱乎乎吃下去,渾身舒坦。丁傳根吃了兩大碗,胡氏也吃了一碗半。丁成吃得小臉紅撲撲的。丁冬九看看桌子上老老小小滿足地吃相,突然感慨地說:「以後家裡吃稠點,吃好點,我今天磨刀掙了二十一文,夠買二斤面的。咱們不像以前沒有進項,以後日子能好過!」王一梅趕緊看了看公公婆婆表情。丁傳根端著碗,瞅了丁冬九一眼,意外又感慨,兒子是不一樣了,兒子回來了家裡像有支撐拿事兒的了,半晌,「嗯」一聲,依舊慢慢喝湯。胡氏擦擦眼睛 和往常一樣慈和地說:「我九兒,出息了,咱家能吃稠飯了!」

  吃著飯,丁冬九說:「今晚泡上一升豆子,明天咱就磨豆腐。」

  胡氏抬頭:「你真會磨?」

  「會,在軍營跟火頭軍學的。」丁冬九說。

  王一梅看看男人,又看看西屋那副大磨,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是盼頭,是踏實,好像往後的日子,真能不一樣了。

  吃完飯,洗漱完,躺到炕上。丁成擠在爹娘中間,小聲說:「爹,咱家也有磨了。」

  「嗯,有了。」丁冬九摸摸他的頭。

  「那以後天天能吃豆腐不?」

  「能,等爹磨出來,管夠。」

  丁成滿足地睡了。今天丁冬九跑了一天 乏了。早早睡著了,連個夢都沒做。王一梅在黑暗裡躺著,聽著身邊一大一小兩個男人的呼吸聲,心裡有點激動,自己家裡能磨豆腐?她不敢想,男人說明天試下,她心裡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