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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救人

  天蒙蒙亮,雨勢小了些,但山下的泥漿還在翻湧。

  林川站在山頂邊緣,眼睛眯著往下看,異能在體內緩緩運轉。

  張鐵栓端了碗熱水過來,遞到他手邊。

  「哥,喝口水吧,你一宿沒睡了。」

  林川沒接,眉頭越擰越緊。

  昨晚他把劉翠花從泥水裡拽出來,讓她自己往山上走。

  可現在,山腰偏下的位置,有一團微弱的氣息在掙扎,斷斷續續的,快要滅了。

  還有村西頭舊窯洞那片,兩團氣息擠在一塊兒,同樣越來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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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栓。」

  「啊?」

  「劉翠花沒上來。」

  張鐵栓愣了一下,臉色變了。

  「不是昨晚你把她拽出來了嗎?」

  「我讓她自己走的,她沒走上來。」

  林川轉過身,大步往山下走。

  張鐵栓一把拽住他胳膊。

  「哥,你歇歇再去,你後背的傷還在流血呢!」

  「等我歇完了,人就涼了。」

  林川甩開他的手,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往山下沖。

  張鐵栓在後面喊了一嗓子。

  「那我跟你去!」

  「你給我守好上面,我媳婦要是出棚子一步,你拿繩子綁也給我綁回去!」

  張鐵栓張了張嘴,終究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

  林川順著山路往下跑,腳底踩在濕滑的碎石上,幾次差點打滑,硬是穩住了。

  跑到半山腰的時候,他看見了。

  一根碗口粗的房梁橫在山路邊上,半截埋在泥里,另外半截死死壓著一個人。

  正是劉翠花。

  她整個人趴在泥漿里,只有腦袋和一隻胳膊露在外面,臉朝下,一動不動。

  那根房梁壓在她後腰上,少說也有兩百斤。

  林川三步並兩步衝過去,蹲下來拍了拍她的臉。

  「劉翠花,醒著沒有?」

  沒有任何反應。

  他又拍了兩下,加重了力道。

  「劉翠花!」

  她的眼皮動了動,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別……別壓了……」

  活著就行。

  林川站起來,走到那根房梁跟前,雙手抓住木頭,馬步扎穩,腰背猛然一較勁。

  青筋從小臂一直爆到脖子根,牙關咬得咯咯響。

  兩百多斤的濕木頭在他手裡一寸一寸地往上抬,泥漿從木頭底下湧出來,帶著陣陣腥臭味。

  「起!」

  他一聲低吼,把房梁整個掀翻到一邊,砸在泥地里濺起半人高的泥水。

  劉翠花的後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壓痕,衣裳都嵌進肉里了。

  林川彎腰把她從泥里撈起來,她整個人軟得跟麵條似的,分不清哪裡是泥哪裡是血。

  「能動不?」

  劉翠花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從泥糊糊的臉上淌下來。

  「腰……斷了……動不了……」

  「沒斷,壓麻了,一會兒就緩過來。」

  林川把她往背上一擱,兩條胳膊從後面兜住她的腿彎,站起來就往山上走。

  劉翠花趴在他背上,渾身抖得厲害。

  「我錯了……我不該不走……我該聽你的……」

  「省點力氣,別說話。」

  「林川……你咋還來救我……我以前說的那些話……」

  「閉嘴!」

  林川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腳下不停,一步一步往上爬。

  ……

  把劉翠花送到山頂交給張鐵栓,林川連口水都沒喝,轉身又往下跑。

  張鐵栓在後面急得直跺腳。

  「哥,你歇會兒再去啊!」

  「村西頭還有人。」

  林川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山路拐彎處。

  村西頭的舊窯洞塌了大半,泥水灌進去齊腰深,把裡面的東西全泡了。

  林川站在窯洞口,扯著嗓子大喊。

  「裡面有人嗎?」

  沉默了兩息,裡面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又細又弱。

  「有……有人……救命啊……」

  「幾個人?」

  「三個……我跟老頭子,還有孫子……孩子嚇得不行了……」

  林川深吸一口氣,彎腰鑽進了半塌的窯洞。

  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泥水冰涼刺骨,已經沒到了他腰眼的位置。

  他摸索著往裡走,繞過一塊倒塌的土牆,看見了三個人影。

  老頭子靠在牆角,懷裡緊緊抱著個十來歲的孩子,老太太縮在旁邊,三個人擠成一團。

  「張叔,張嬸,能動不?」

  老頭子抬起頭,看見林川的臉,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林川……是你啊……我以為沒人來了……」

  「別哭了,跟我走,一個一個來。」

  林川先把孩子接過來,那孩子凍得嘴唇發紫,死死揪著林川的衣領不放。

  「叔,你扶著嬸子跟在我後面,踩我的腳印走,別踩偏了。」

  「好,好好好。」

  林川抱著孩子趟著泥水往外走,每一步都要把腿從泥里硬拔出來。

  出了窯洞,他把孩子放在高處一塊干石頭上。

  「你在這等著,別動,我去接你爺爺奶奶。」

  孩子嚇得說不出話,只是拼命點頭。

  林川又鑽回去,把老太太背出來,接著是第三趟,把老頭子也架了出來。

  四趟。

  齊腰的泥水裡來來回回四趟,每一趟都像在跟整座山較勁。

  最後一趟把老頭子背上石頭山的時候,林川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他撐著膝蓋劇烈喘氣,胸腔里呼哧呼哧響,後背的傷口被汗水和泥漿蜇得火辣辣疼。

  張鐵栓衝過來扶他。

  「哥,你沒事吧?」

  「沒事,緩緩就好。」

  林川擺了擺手,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的,泥漿糊了滿頭滿臉,衣裳爛得跟叫花子似的。

  張德貴拿了條破布巾子過來,遞給他。

  「林川,你這身子骨再硬也不是鐵打的,快歇歇吧。」

  林川接過布巾子胡亂擦了一把臉,沒接話。

  他抬頭往棚子那邊看了一眼。

  劉翠花被兩個婆娘扶著坐在棚子角落裡,整個人縮成一團,正看著這邊。

  四目相對的瞬間,劉翠花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林川等了兩息。

  她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把臉埋進被子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張鐵栓湊過來,壓低聲音。

  「哥,劉翠花那婆娘以前沒少給你和嫂子使絆子,你還去救她,值當嗎?」

  林川把布巾子搭在肩上,聲音淡得很。

  「義父在世的時候待她不薄,這條命算還給老爺子的。」

  「那以後呢?她要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自家棚子走去。

  ……

  蘇婉兒果然沒聽話,又站在棚子口等著了。

  她手扶著門框,肚子頂在前面,臉色白得嚇人。

  林川快走兩步到她面前,眉頭擰起來。

  「不是讓你別出來?」

  「我在裡面坐不住。」

  蘇婉兒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碰到泥巴和血痂,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看看你這副樣子。」

  「皮外傷,不礙事。」

  「轉過去,讓我看看後背。」

  「婉兒……」

  「轉過去!」

  蘇婉兒的語氣不容商量。

  林川只好轉過身。

  蘇婉兒掀起他後背的爛衣裳,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叫皮外傷?這麼深的口子,還在流血呢。」

  「回頭找塊乾淨布纏一纏就行了。」

  蘇婉兒沒理他,扭頭沖棚子裡喊了一聲。

  「巧妹,把包袱里的白布條拿出來,再燒壺熱水。」

  鄒巧妹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翻出布條和水壺。

  蘇婉兒把林川按在乾草堆上坐下,擰了熱布巾子給他擦拭傷口。

  林川嘶了一聲,肌肉瞬間繃緊。

  「疼?」

  「不疼,你手涼。」

  蘇婉兒白了他一眼,動作輕了些。

  鄒巧妹端著熱水蹲在旁邊,眼睛盯著那幾道傷口,咬著嘴唇。

  「林川哥,你這也太拼了,萬一傷著骨頭……」

  「沒傷著,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蘇婉兒把布條一圈一圈纏在他腰背上,最後打了個結。

  「行了,今天哪兒也不許去了,給我老實躺著。」

  林川張了張嘴,被蘇婉兒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躺著。」

  他只好靠在乾草堆上,長長吐了口氣。

  外面的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

  棚子裡擠了七八個人,鄒巧妹抱著孩子縮在角落,張鐵栓守在門口。

  蘇婉兒坐在林川身邊,靠著他的胳膊。

  「川哥。」

  「嗯。」

  「劉翠花那邊,你不用多想,你做得對。」

  林川閉著眼睛,輕聲回應。

  「義父要是在天上看著,會高興的。」

  他手摸到蘇婉兒的手背上,緊緊握了握。

  棚子外面,風嗚嗚地刮著,雨水打在油布上啪啪響。

  遠處的山下,泥漿還在緩慢地流動,把曾經的磐石嶺一點一點地徹底吞沒。

  劉翠花裹著被子縮在隔壁棚子裡,盯著頭頂發呆。

  旁邊的婆娘小聲問她。

  「翠花,你沒事吧?」

  她沒吭聲,過了好半天才伸出一隻手,擦了擦臉上的淚。

  「……沒事。」

  她又看了一眼林川棚子的方向,嘴唇動了動,最後把臉重新埋進了被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