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擦了擦嘴,衝著李鋼揚了揚下巴,「鋼子,把趙總扛到他車后座去,把窗戶開條縫透透氣。小心點,別讓他磕著腦袋。」
「好的老闆。」李鋼站起身,走到趙闊身邊。
在幾人震驚的目光中,李鋼單手抓住趙闊後背的衣服,像拎小雞仔一樣把一百四十多斤的趙闊提了起來,穩穩噹噹往外走。
那輕鬆的姿態,仿佛手裡提著的是一袋棉花。
張梅看著李鋼雄壯的背影,咽了口口水震驚道,「陳總,這小伙子是咱們廠的保安?」
「他是新廠釀酒車間的骨幹。」
陳東笑了笑,站起身,「咱們飯也吃得差不多了,各位要是不覺得累,現在就跟我去工地轉轉?看看咱們未來的大本營。」
「求之不得。」江秋水乾脆利落地拿起包。
陳明和張梅也紛紛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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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超群擺擺手道,「你們去視察江山,我就不去了。我回廠里還等盯著點出貨。」
幾人走出香滿園。陳東領著三人,溜達著朝鎮子後方走去。
沒走多遠,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便傳了過來。
剛繞過一個土坡,視線豁然開朗。
一萬五千平的荒地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樣。劉建邦調來的兩支工程隊火力全開,八台挖掘機在場地上同時揮舞著挖斗,重型渣土車排成一列運送土方。
場地邊緣,幾台打樁機正發出沉悶有力的「哐哐」聲,將粗壯的水泥樁砸進地底。
江秋水,張梅和陳明站在坡頂,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堪稱宏大的動工場面,全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在此之前,他們雖然在市裡的臨時辦公點辦了入職,但心裡對這家鄉鎮起家的初創公司,多少還存著一絲疑慮。
直到這一刻,看著眼前這片足以媲美市里大型工業園的浩大工程,那點疑慮才徹底煙消雲散。
「各位,這就是咱們新集團的地盤。」
陳東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迎著風,指著前方平整出來的大片土地開始介紹道,「按照圖紙規劃,場地左側那片已經打好基樁的地方,會建起一棟三層的現代化辦公樓。」
陳東轉頭看向張梅,「張姐,財務部在二樓,給你留個朝南,採光最好的獨立辦公室。以後咱們集團的錢袋子,就指望你盯緊了。」
張梅爽朗地笑了起來,「陳總放心,只要你敢賺,我就敢管。就算是一根螺絲釘的帳,我也給你算得清清楚楚。」
陳東滿意地點頭,接著指向場地右側,「那邊,占地面積最大的區域,是咱們未來的物流和冷鏈倉儲中心。」
說到這,陳東看向陳明,「哥,這裡就是你的主戰場了。以後的原酒入庫,冷鏈保存,還有出庫物流,全部要實現自動化。」
陳明看著那片廣闊的空地,理科男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東子,放心吧。」
陳東隨後手指移向場地最後方。
那裡,幾台挖掘機正在深挖地槽,面積足足占了總面積的一半以上。
「那裡,是核心。也就是我們的釀酒車間群。」
陳東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未來,寒杉,藏鋒,還有其他的頂級產品,都會從那幾個車間裡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然後送往全國。」
三個高管順著陳東手指的方向看去,仿佛已經看到了幾個月後那一排排拔地而起的鋼結構廠房。
江秋水站在風中,灰色風衣的下擺微微飄動。
她看著陳東那張年輕卻從容的側臉,開口打破了這宏大的氛圍。「老闆,藍圖很美好。但我作為法務,得潑點冷水。」
陳東笑了,「江總請指教。」
「一萬五千平的廠房建設,加上後續的自動化設備採購,這中間的合同流水不是一筆小數目。」
江秋水公事公辦地說道,「我剛才看了一下,現場雖然施工進度很快,但我還沒有看到任何一份經過我審核的紙質施工合同,材料採購清單以及工程款撥付進度表。」
江秋水目光銳利的說道,「剛才聽您說,施工方是熟人。但商業規矩不能亂。熟人歸熟人,哪怕關係再鐵,萬一將來出現質量問題或者工期延誤,沒有嚴謹的合同條款作為支撐,公司將會面臨巨大的法律風險。」
陳東聽完,不僅沒生氣,反而帶頭鼓起了掌。
「專業。這就叫專業。」
陳東看向張梅,「張姐,聽到沒。以後財務打款,必須過江總這道關。」
「當然。」
張梅點頭道,「親兄弟明算帳。陳總,施工隊的預算表下午得讓趙總交給我,我得入帳做前期成本核算了。」
「行,等趙總酒醒了,讓他親自給你們送過去。」陳東直接把鍋甩給了還在車裡睡覺的趙闊。
反正總經理就是用來背鍋和幹活的。
看完場地,三個高管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來之前,他們是被高薪挖來的打工者,看完了這片工地,他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搭上了一艘即將起飛的巨輪。
幾人邊聊,邊回到了酒廠。
院子裡,張鐵帶著人正赤著胳膊,把幾十個空酒缸從卡車上卸下來。人手一個,一百多斤的陶瓷大缸在他們手裡輕得像塑料桶。
陳明看呆了,「臥槽,東子,你這請的工人是練舉重的吧?這體力也太變態了。」
「這是咱們廠的生產車間主任之一,張鐵。」陳東介紹道。
眾人肅然起敬。
進了休息室,陳東讓幾人隨便坐。
他轉身走到柜子前,拿出藏鋒,又拿了三個乾淨的玻璃小杯。
「剛才在飯桌上,你們喝了寒杉。那是咱們集團以後的主打產品之一。」
陳東倒了三杯酒,推到三人面前,「現在,嘗嘗這個,藏鋒。」
酒液入杯,清亮粘稠,拉出銀絲。
沒有了剛才「寒杉」那種冷冽如泉的衝擊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內斂,卻又醇厚得化不開的豌豆與高粱混合的幽香。
僅僅是聞一口,張梅就覺得自己腦子清醒了幾分。
江秋水沒說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液滑入喉嚨。綿、甜、淨、爽。像是一塊溫潤的古玉順著食道滑了下去,接著在胃裡轟然散開,糧香瞬間沖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