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兄弟心照不宣地幹了杯中酒。
吃完飯，大伯母拉著唐蘭在客廳沙發上聊天，話題已經從「你怎麼還不催東子結婚」，變成了「東子現在廠子多大，一個月能走多少貨」。
陳河和陳豐在陽台抽菸。堂嫂坐在沙發上吃著水果看電視，等會回去得她開車，大家都在照顧她。
陳東和陳明則是跑到樓頂透透氣。
陳明靠在樓頂的門邊旁，掏出那包軟包玉溪，遞給陳東一根，自己點上一根。
抽了一口，陳明看著陳東，「東子，你跟我說句實話，你那廠子，現在到底有多大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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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擴廠了，不小就是了。」陳東叼著煙說道。
陳明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我就知道，你那酒絕對不是小打小鬧。行啊小子。」
陳明用力抽了兩口煙，直到引火線燒到了濾嘴，才隨手把菸頭摁滅在樓頂的磚頭縫裡，又吹了一聲長氣。
「東子，還是你爽啊。」
陳明看著遠處的土山包，「在老家喝喝酒，吹吹風，也沒老闆指著鼻子催進度。現在我都想把滬上的租房退了，直接跑回來種地。」
陳東趴在欄杆上，把耳朵上的另一根玉溪取下來，自己點上，「哥，你也挺幸福的現在。你想想，你這也是馬上要有後代的人了，咱家那房子也買上了。再過兩年月薪五萬不是夢。」
陳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別提我傷心事了。滬上的壓力你又沒體會過，我跟你說，我現在這兩萬塊錢看著光鮮，扣掉高額房貸，再交掉四千五的靜安區老破小房租，我還得吃喝拉撒，還得定期帶你嫂子做產檢。要是趕上月份不好，交個物業費跟水電，我之後特麼連買盒好點的奶粉都得看平台打不打折。」
陳東笑了一聲。
要是沒來這最強酒廠系統，自己在深市那五年當牛馬的下場，比堂哥還慘。人家好歹在大廠，自己那就是個天天給甲方打電話賣軟體受氣的銷售。
「哥，你在滬上到底哪家公司？一直聽咱媽說大公司，也沒聽你仔細念叨過。」陳東好奇問道。
陳明扶了扶黑框眼鏡，嘆了口氣，「在用有科技。你可能不知道，專門做企業管理軟體和數位化的，算是國內頂尖那幾家之一了。」
陳東眉毛一挑。
用有科技。這幾個字他可太熟了。當年自己在深市搞軟體銷售，這就是行業高山啊。
「哥，你在裡面具體搞哪方面？不能天天就在辦公室寫代碼吧？」
「研發部，底層架構維護跟客制化模塊開發。」
陳明擺擺手道，「咱公司真的不捲不行啊。35歲紅線就在眼前，底下今年又新進了一批22歲的實習生，工資才要八千，熬夜熬得比我這一臉黑眼圈還精神。我都不敢停下來，停下來後面就有十個人踩著我過。」
陳東愣了愣。
技術性人才，桂市有，但是少，自家堂哥能在用有科技頂住壓力，那必然技術不差，這不是擺在眼前的人才嘛。
陳東吐了口煙打斷道，「那感情好啊。哥，考慮回來發展嗎？」
陳明彈了彈衣服上的菸灰，苦笑道，「回來？桂市這塊地方你又不是不懂，我這碼農回來幹什麼？去網吧當網管？還是去縣城數碼廣場給人家組裝電腦系統？一個月給我開三千我都謝天謝地了。」
陳東順手拍了拍陳明的肩膀，「去網吧屈才了。要不，來我公司吧？」
陳明側過頭，看著比自己高小半個頭的堂弟，伸手打斷了他，「別鬧了東子。你的好意哥領了。我是真不會釀酒，那要是喝我還行。我知道你現在賺了錢，對咱們家裡人也豪爽，但我這一竅不通的人去你那兒，那就是給你添亂。咱干不出領白餉的事。」
「誰讓你去釀酒了？讓你去背兩百斤一袋的大米，你也扛不動啊。」陳東笑著指了指他的小身板。
「那你想幹啥？」陳明一愣。
陳東轉過身，背靠著欄杆，慢條斯理地說道，「年後我這幾家作坊直接合併，成立集團公司。光是一期工業用地的廠房就得上萬平，幾條流水線跟冷鏈分揀全得鋪開。既然做大，那就不是我這小本子能記帳的了。」
陳東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公司年後要上一套現代化的ERP管理系統。你算是懂行的，咱不用什麼自主研發，自研那兩三千萬搞不出個響，那不是我們釀酒該操心的事。直接去市場上採購成熟的現成產品。」
陳明這下神色稍稍正經了點。他聽出門道了，「採購成熟系統？你要搞ERP？」
陳東點點頭沉聲道，「對，系統買回來得落地，得做模塊客制化，得把我們釀酒的投料數據，產出發酵周期，甚至我那些大老闆客戶的訂貨發貨單全連起來。你這在『用有』幹了四年研發的，這種日常維護跟二次開發，對你來說不就是專業對口嗎？」
陳明看著陳東，心裡咯噔一下。
他還真不知道這小子的產業已經膨脹到了這個地步。
「哥，你在滬上，到手工資多少？」陳東突然問道。
陳明說道，「剛說過了，算上績效，剛好兩萬出頭點。年底有雙薪。」
「兩萬是吧？」
陳東笑眯眯地伸出兩根手指，「咱們自家兄弟不搞虛的。我可不是給你做慈善，我那是挖人。你過來，給你工資上浮百分之二十。一個月兩萬四，年底看集團銷量，有分紅。買五險一金。」
「多少？」
陳明瞪大了眼睛道，「兩萬四？在老家？」
「你看我這樣像逗你玩嗎？」
陳東翻了個白眼，「你想想，咱們這裡，離你家開車才一個多小時。你把工作換過來，那靜安老破小直接退了。老婆也在老家，房租低，生活成本也低，桂市那點房貸也就是你兜里毛毛雨。」
陳明腦子頓住了。
如果在滬上，扣掉開銷跟各種生活成本，他甚至存不下五千塊錢。到了老家，沒有了租房大頭，物價便宜，自己這特麼簡直算躍遷了。
最關鍵的是，再也不用看著那幫年輕的牛馬往自己臉上下達淘汰倒計時了。
陳明聽得非常心動。
「你……讓我考慮考慮。」
「行啊，慢慢考慮。」
陳東直接從兜里摸出手機，戳了幾下，給陳明發了個名片過去，「你想通了，咱也不搞兄弟直接拍板那套。把你的簡歷整理一下，直接加這個號，跟他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