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總沉默了。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根本就沒打算今天談成。什麼玄學工藝，什麼豌豆產量，全是藉口。
「老弟。」
李副總收起笑容，語氣變得認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藏鋒這款酒，你要是自己慢慢做，沒有個三年五載，鋪不開全國市場。現在企業最差的是什麼，就是時間。跟我們合作，是雙贏。」
「李總，您這話說得對。」
陳東笑著端起杯子，「但這事真不急。我這趟來京城主要是旅遊散心的，酒廠的事，等我回了桂市，捋順了再慢慢談。買賣不成仁義在，今天權當交個朋友。方案您先帶回去，我也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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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總暗自咬牙。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緊，萬一把人逼到對手那邊就麻煩了。
他剛想順著台階下，說點場面話。
陳東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還是個京城號碼。
陳東瞥了一眼屏幕，沒掛斷，直接接起，順手按了免提。
「餵？陳老弟！沒打擾你休息吧？」
紅興王總從聽筒里傳了出來，「在哪呢？還在京城吧？方便出來喝喝茶嗎？我搞了一餅老班章，出來嘗嘗啊。」
安靜。
咖啡廳角落的這張桌子周圍，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李副總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和旁邊的張總監短暫地碰了一下。紅興的王胖子。這死胖子屬狗的，鼻子怎麼這麼靈？
陳東咬著吸管，吸了一口冰檸檬茶，笑呵呵地對著手機說道，「王總，您這電話打得巧。我這會兒正和杏華村的李總一塊喝東西呢。這不正喝著嘛。」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秒。
錯愕只是一瞬間，電話那邊的語氣立刻提高了：「哎喲！老李也在啊？這杏華村的動作還挺快。那正好了，陳老弟，你發個位置給我，我過來一起交流下。我和李總那可是老熟人了，熟得很！」
「行啊。」
陳東笑著應道，「就在王府半島樓下咖啡廳，王總您受累多跑幾步，我請您喝咖啡。」
「馬上到！」
電話掛斷。
陳東放下手機，看著桌對面的三人，「李總，王總說要過來湊個熱鬧。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坐坐不礙事吧？」
「看老弟這話說的，當然不礙事。」
李副總放下杯子，臉上的笑容不變道，「紅興的老王嘛，我們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大家一起聊聊，正好也幫你參謀參謀。」
嘴上這麼說，李副總心裡已經把王胖子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投資部的張總監更是默默把桌面上那份裝訂精美的收購合同收進了公文包里。一家獨大叫收購，兩家爭搶叫競價。紅興插手，今天這事絕對談不成了。
不到半小時，咖啡廳的旋轉門被用力推開。
紅興王總帶著兩個人快步走了進來。一進門就看到了角落裡的陳東和李副總。
「哎呀！陳老弟！李總！」王胖子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隔著老遠就伸出兩隻手。
「王總。」陳東站起身，笑著握了握手。
「老王，你這體型，腿腳倒是一點不慢。」李副總也站起身，兩人握手時，李副總還在王胖子手背上拍了兩下，顯得極為親熱。
「那必須的，陳老弟的面子，我怎麼也得飛奔過來。」王胖子在陳東右側的單人沙發上擠下身子，跟著來的兩個隨從很識趣地去隔壁桌點東西去了。
服務員又端來一杯美式。
「老李，你們聊到哪了？」
王胖子抿了一口咖啡，目光掃過張總監的公文包，「沒打擾你們談正事吧？」
「沒談正事，周末就是喝喝茶，聯絡聯絡感情。」李副總面不改色道。
「那就好。」
王胖子轉頭看向陳東，「老弟，哥哥我就是個直腸子，有什麼話就敞開說了。」
王胖子身子前傾，壓低聲音道，「昨晚那兩瓶酒，我們周總親自嘗了。驚為天人。紅興對藏鋒這款酒非常看好。老弟你要是願意，紅興入股你的酒廠，占股四十九，只要個名義。咱們合作成立一個新系列，叫紅興·藏鋒，走紅興的高端渠道網，利潤咱們對半劈。平時生產全歸你，紅興絕不干涉。你看怎麼樣？」
紅興·藏鋒。
這如意算盤打得，算盤珠子都快崩到陳東臉上了。
不管杏華村是想全資收購還是控股五十一，不管紅興是想入股四十九還是只要個名義。這兩家國內排名前列的白酒巨頭，核心訴求其實都是一樣的。
吞併。
他們要把藏鋒這個品質碾壓級別的酒，變成他們大廠自己的王牌。借陳東的手，去打他們的高端市場戰役。一旦掛上了「紅興」或者「杏華村」的前綴，藏鋒就再也不是陳東的藏鋒了。
「王總，您這條件開得，我聽著都心動。」
陳東靠在沙發上認真說道，「紅興和杏華村，那都是咱們國內酒業的定海神針。能被兩位看重，是我陳記酒廠的福分。」
「不過吧。」
陳東話鋒一轉，嘆了口氣道，「兩位老哥，你們可能沒理解我剛才和李總說的話。」
「哦？老弟細說。」王胖子豎起耳朵。
陳東攤開手，一臉無奈道，「酒是好酒，技術也有。但我缺原料啊。」
「紫霜豌豆？」王胖子一愣。顯然他們化驗室也出了結果。
「對。」
陳東認真點頭道，「極品紫霜豌豆，一年也就那麼點產量。你們紅興和杏華村的盤子多大？那是面向全國的。你們要是跟我簽了合作，回頭全國各地的經銷商來要貨，你們交不出貨，那不是砸你們自家的招牌嗎？」
王胖子和李副總對視一眼。
之前陳東說的兩千斤產能，說少不少，但放在大廠的全國渠道里，那就是撒進大海里的一把鹽。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這都不是事。」
王胖子擺擺手道，「產能不足可以走飢餓營銷，專門供應高端商務會所。」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敢輕易答應啊。」
陳東笑著說道，「真不是兄弟拿捏。回去之後，我先把產能捋順，等產量真提上來了，我頭一個找兩位老哥匯報工作，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