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飯局散場。
幾個老闆勾肩搭背地走出門。劉建邦拉著魏大海往自己的路虎上走,「老魏,今晚吃得怎麼樣?沒虧你吧?」
「沒話說!這寒杉絕了!」
魏大海豎起大拇指,接著眼珠一轉,「老劉,後天你跟我一塊去?陳老闆那位置偏不偏?我怕我找不到。」
劉建邦笑道,「好說好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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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清晨。
和平鎮的霧氣還沒完全散去,陳記酒廠的卷閘門帶著機械運轉的轟鳴聲緩緩升起。
陳東走進全封閉發酵車間,看了一眼牆上的中控面板。
進度條剛好滿格。
提示音短促地響了一聲,氣閥自動排氣。艙門彈開,濃郁的糧香夾雜著清冷的松柏氣息瞬間填滿整個車間。
三千斤寒杉,一千斤桂花釀。全部靜靜地儲存在恆溫罐里。
陳東拿過一個乾淨的玻璃試杯,擰開桂花釀的取樣閥。
金黃透亮的酒液流入杯中。陳東端起杯子晃了晃,低頭抿了一口。
酒液觸碰舌尖,果糖二次發酵帶來的微甜率先盪開,緊接著是一股純正的桂花香氣。這香氣不悶,反而在糧香的托底下顯得極為輕靈。度數不高,咽下去後,喉嚨里仿佛還留著桂花綻放的餘韻。
「不錯。」陳東洗淨試杯,放回原處。
門外傳來一聲汽車喇叭的聲音。
車門推開,劉建邦穿著件略顯緊身的黑色短袖跳了下來,大步往車間走。副駕駛上,魏大海穿著一身衝鋒衣,手腳步邁得比劉建邦還快。
「陳老闆!發財發財!」
劉建邦老遠就抬手打招呼,抽了抽鼻子,眼睛立馬瞪圓,「臥槽,這味兒……你廠里出新貨了?」
「鼻子挺靈。」
陳東笑著迎上去,拉過兩把摺疊椅,「昨天夜裡剛出的。新一批寒杉,還有桂花釀。」
魏大海把兩個保溫壺往桌上一放,抹了把額頭的汗,「陳老弟,別的先放一邊。你前天晚上在飯局上說的那個果酒,今天有現貨吧?」
陳東指著裡面整整齊齊的白色塑料大桶,「都在這。一桶五十斤。果香和糧香配比微調過,入口沒酒精感,後勁十足。」
魏大海盯著那些塑料桶,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來,先別急著看桶。嘗嘗桂花釀。」陳東拿過兩個杯子,倒了兩杯推過去。
劉建邦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一口悶進嘴裡。
他閉上眼,腮幫子鼓動了兩下,咽喉一滾。
劉建邦猛地睜開眼,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絕了!真他娘的絕了!」
劉建邦轉頭盯著陳東說道,「老弟,寒杉喝著像下雪,這桂花釀喝著就跟過中秋似的!醇,太醇了!」
魏大海端著杯子細細品了兩口,砸吧著嘴點頭贊同,「老劉這糙漢子難得說句實話。這酒拿出去請客,牌面絕對鎮得住場子。」
「今天怎麼拿?」陳東走回桌後,拉開抽屜拿出出庫單。
劉建邦大手一揮,「我那後備箱還有兩百瓶寒杉沒造完,這次不買寒杉了。桂花釀,直接給我裝一百瓶!」
「行。」陳東在單子上記下一筆,抬頭看向魏大海。
魏大海搓了搓手,伸出三根手指。
「寒杉,給我來一百瓶。桂花釀,拿五十瓶。」
魏大海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那果酒……給我裝三百斤!」
劉建邦正低頭點菸,聽到這話,手一哆嗦,打火機差點掉在地上。
「老魏,你喝的完嘛你?」
劉建邦看著魏大海說道,「三百斤果酒?你買回去泡澡啊?你媳婦那酒量,喝兩杯就得上臉,這三百斤她喝到下輩子去?」
魏大海臉不紅心不跳,脖子一梗說道,「你懂個屁!我們夫妻倆情比金堅,天天晚上對飲不行嗎?」
陳東靠在椅背上,看著魏大海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魏總。」
陳東笑道,「果酒你真拿回去全餵魚,水庫里的魚要是喝出酒癮來,以後別人打窩它們連看都不看,算不算你單方面破壞生態平衡?」
一聽這話,劉建邦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指著魏大海爆發出大笑。
「哈哈哈哈!老魏!弄了半天你買幾百斤果酒,是為了拿去開餌料?」
魏大海老臉一紅,瞪了劉建邦一眼。
「笑個屁!你知道現在野水庫的大板鯽多難釣嗎!」
魏大海振振有詞,開始算帳,「陳老闆這寒杉一千一瓶,桂花釀也不便宜,我瘋了拿這種極品好酒去打窩?果酒正好!果香濃縮,穿透力強,稍微兌點拉絲粉,那就是水庫仙丹!」
魏大海拍著桌上的不鏽鋼保溫壺,理直氣壯地說道,「我也不全是餵魚。搬回家,大頭告訴老婆是給她買的果酒美容養顏,我自己偷裝兩壺放釣椅下面。這叫夫妻和諧、爆護連竿兩不誤!」
「魏總是懂持家的。」陳東輕笑出聲,不再調侃,利索地開好單子推過去。
「掃碼。」魏大海痛快地掏出手機,對著桌上的收款碼一通操作。
「收款到帳,十六萬五千元。」
「收款到帳,十萬元。」
兩聲清脆的播報音接連響起。陳東掃了一眼手機,進帳二十多萬。
三人挽起袖子,開始往車上搬酒。
魏大海乾起活來比誰都積極,一手拎著一桶五十斤的果酒,嘴裡還念念有詞:「大板鯽,大草魚,你魏大爺帶好東西來看你們了……」
十分鐘後。
劉建邦看了一眼時間,沖魏大海喊道,「老魏,裝完沒有?裝完趕緊撤,我回去還得去工地轉一圈。」
魏大海把最後一個保溫壺灌滿果酒,擰緊蓋子,小心翼翼地放進副駕駛的地墊上。
「轉什麼工地!」
魏大海眼睛裡閃著狂熱的光,拉開車門直接坐上駕駛室,「老劉你自己打車走!這天氣這麼好,氣壓正合適。我得趕緊去水庫把這壺果酒餵下去!」
不等劉建邦回話,輪胎在泥地上撓出一陣青煙,掉了個頭,朝著省道的方向絕塵而去。
劉建邦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灰。
「臥槽!魏大海你個鱉孫!」劉建邦氣得跳腳,在廠子裡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