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豐有些結巴,腿不由自主地夾緊,掩飾自己的尷尬狀態。
「是……是啊。」
「走!」
老李一把拖著陳豐往外走,語氣狂躁,「去廣場!我現在必須打十套軍體拳!不然我感覺自己要炸了!」
陳豐被拽得踉蹌兩步。他現在感覺也不比老李好多少,腦子裡亂嗡嗡的,全是極其原始的衝動和用不完的力氣。
牛八寶的單都沒買,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頭,就這麼紅著眼睛,衝進鎮上寂靜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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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鎮中心廣場上。張大媽帶著幾十號中老年婦女,正在音響的轟鳴中扭動腰肢。
突然,人群外圍傳來兩聲咆哮。
張大媽疑惑地轉頭,只見老李脫得只剩一件白背心,渾身肌肉虬結,一記黑虎掏心直接砸碎了廣場旁邊的垃圾桶蓋。而跟在後面的陳豐,正扛著一輛不知從哪搬來的共享單車,雙眼通紅地環顧四周。
……
這天晚上,陳東對這些事毫不知情,在酒廠里湊合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
陳東伸著懶腰捲起廠房門,開著車慢悠悠地回了自家院子。
路過自家斜對面,剎車,穩穩停在老曹的米粉店門口。
「曹叔,老規矩,鹵粉加個煎蛋,多放酸豆角。」陳東拉開張塑料凳坐下。
「馬上來!」
不到三分鐘,老曹端著個大碗走過來,往桌上一擱。
他沒急著走,左右看了看,順手扯了張板凳在陳東對面坐下,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
「東子,最近你晚上出門可得長點心。」老曹壓低聲音,語重心長道。
陳東挑了一大筷子米粉吹著熱氣,有些納悶道,「怎麼了曹叔?最近鎮上不太平?」
「何止是不太平!」
老曹一拍大腿,「今天一大早,我不是去菜市場進貨嗎,遇到張大媽說是昨天半夜,廣場那邊出了兩個神經病。」
陳東吸溜粉的動作猛地停住,疑惑道,「神經病?」
「可不是嘛!」
老曹雙手比劃著名,表情誇張,「張大媽說親眼看見的!兩個老男人,大晚上不睡覺,光著上半身在廣場上發瘋!」
「一個據說是把廣場垃圾桶都給砸癟了。另一個更狠,扛著一輛共享單車繞著雕像跑圈,邊跑還邊吼。那勁頭,幾頭牛都拉不住!」
老曹砸吧著嘴,連連搖頭,「現在這世道,壓力太大了。這倆老頭肯定是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了,受了刺激。大半夜的光膀子耍流氓,傷風敗俗啊!」
「咳咳咳!」
陳東一口粉直接卡在嗓子眼,嗆得滿臉通紅,猛咳起來。
這他媽什麼跟什麼啊!
臥槽!
砸垃圾桶的和那個扛著共享單車繞圈跑的……不會是自己老爹陳豐還有他們所里的老李剛喝完酒無處發泄吧!
畫面太辣眼睛,陳東根本不敢在腦子裡拼湊。
「慢點吃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老曹趕緊遞過紙巾,「你是不是也覺得好笑?」
「是……是挺好笑的。」
陳東扯過紙巾擦了擦嘴,實在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到底怎麼了東子?笑成這樣?」老曹摸不著頭腦。
陳東擺擺手,深吸了兩口氣把笑意壓下去,「沒事沒事,曹叔,我就是突然想到了點開心的事。我吃飽了,錢掃過去了啊。」
放下碗,陳東往家裡走去。
剛推開自家院子的鐵門,陳東就看見陳豐正從二樓樓梯走下來。
今天的陳豐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平時早上起來,這老小子總要打好幾個哈欠,眼袋鬆弛,走路還拖著步子。
但現在。
陳豐腰板挺得筆直,一步邁兩層台階。臉色紅潤,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朝氣。
陳東停下車,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自己親爹。
「喲,這不是陳警官嗎?」
陳東拖長音調,語氣里全是戲謔,「今天起這麼早?精神頭挺足啊。」
陳豐乾咳兩聲,把腰間的保溫杯往下拽了拽,目光有些閃躲。
「一日之計在於晨。我這是保持優良作風。怎麼了?」陳豐瞪起眼睛道。
陳東嘴角瘋狂上揚,慢慢走了過去。
「沒怎麼。」
陳東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就是剛才在老曹那吃粉,聽說了一件怪事。」
陳豐臉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馬上恢復正常,「什麼怪事?鎮上出治安案件了?沒接到報警啊。」
「報警倒沒有。」
陳東笑眯眯地盯著陳豐,「聽說是昨天半夜,廣場上有兩個老當益壯的男人,光著膀子耍流氓。一個打沙袋似的錘垃圾桶,一個把共享單車當槓鈴扛。陳警官,這事你知道嗎?」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豐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這次不是因為氣血旺盛,純粹是憋的。
「放他娘的屁!」
陳豐猛地提高嗓門,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什麼光著膀子!什麼耍流氓!別聽那幫長舌婦瞎說!」
陳豐下意識地挺直腰杆,雙手叉腰,「那是老李說要在退休前進行一次極限體能拉練!我身為下屬,陪領導運動一下怎麼了?出了汗,當然得脫衣服,但那是穿著背心的!絕對沒光膀子!」
陳東看著老爹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再也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陳東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陳豐老臉通紅,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昨晚的事情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後怕。
那一兩黑金瓶子裡的藥酒下肚,一開始是暖,後來簡直就是火山噴發。
要不是及時拉著老李去廣場上發泄了整整一個多小時,直到大汗淋漓才把那股邪火壓下去,指不定昨晚要出多大的洋相。
就這,今天早上起來他都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牛勁,感覺還能再去派出所院子裡跑十個八百米。
「行了別笑了!」陳豐惱羞成怒,上前一步就要去捂陳東的嘴。
陳東靈巧地往後一閃,攤開雙手,「早跟你說了,那酒你把握不住。你非不信。」
陳豐動作一頓,順勢收回手,咂吧了一下嘴,臉上的尷尬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掩飾不住的狂熱,往前湊了兩步,聲音突然壓得極低,眼神也變得鬼祟起來。
「東子,你那黑瓶子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配方?」陳豐搓著手道。
「怎麼?昨晚還沒折騰夠?」陳東斜了他一眼。
「這酒……」
陳豐咽了口唾沫,豎起大拇指,「真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