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第一個跨過門檻。緊跟在他身後的是趙海波、老馬和另外兩個老闆。李長福夾在中間,不停地擦著腦門上的汗。
一股極度冷冽醇厚的酒香,順著院內的熱空氣直衝眾人的鼻腔。
老徐深吸一口氣,雙眼圓睜,猛地吞了一口唾沫。他視線一掃,定格在院子裡鋪滿一地的白瓷瓶上。
「我的姥姥……」老馬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呆了。
李長福趕緊從後面擠上前來,目光看向了站在屋檐下、穿著背心、大褲衩的陳東。
「東子兄弟!」
李長福快走兩步,伸出雙手,「沒打擾你吧?我們這幾個老哥哥可是望眼欲穿了。」
趙海波幾人這才回過神,目光齊刷刷投向陳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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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年輕了。
在他們的預想中,能釀出這種極品米酒的人,起碼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眼前這個打扮得跟剛從網吧通宵出來的無業游民一樣的青年,讓他們一時語塞。
「李總,來了!」
陳東把手裡的記號筆隨手扔在石桌上笑道。
李長福轉頭對著趙海波等人招手,「來來來,給各位介紹一下,這就是陳老弟。陳老弟,這幾位都是市里做大買賣的老闆。這位是趙海波趙總,做工程機械的。這位徐總……」
「行了行了,老李,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名片了!」
老徐搓著手湊上來,毫無老闆架子地衝著陳東咧嘴一笑,「陳老弟,我叫徐大龍。你這酒,真把哥哥我的魂兒都給勾走了。這地上的,都是咱們今天定的貨?」
陳東點點頭,指著地上分好堆的白瓷瓶,「五百瓶,都在這了。
趙海波看了一眼滿地的瓷瓶,連個紙殼箱子都沒有。
「這就這麼散著裝?」趙海波問了一句。
「時間緊,沒來得及訂包裝盒。」
陳東撓了撓頭道。
趙海波幾人倒也不在意,一把扯下了脖子上的真絲領帶,三兩下脫掉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往車裡一扔。
「沒事!要什麼包裝盒!包裝盒能喝嗎!」
趙海波捲起白襯衫的袖子,大步走到自己那一百瓶酒的堆頭前,「包裝越破,東西越狠!老徐,別愣著了,趕緊裝車!這天太熱,別把酒氣給曬散了!」
大老闆發了話,老徐、老馬幾人紛紛效仿。領帶一扯,外套一脫,幾個肚子渾圓的中年男人,直接化身碼頭搬運工。
「老劉,你他媽把我車上的酒搬到你車上幹嘛!」
「哎呀馬總,我這少了兩瓶,從你那湊湊……」
「滾蛋!」
院子裡瞬間喧鬧起來。幾個司機本來想上前幫忙,被這群老闆一人一嗓子全給吼回了車裡,生怕毛手毛腳毀了他們的命根子。
不到二十分鐘,五百個白瓷瓶被妥妥噹噹地塞進了五輛豪車的後備箱。為了減震,趙海波甚至把自己後排的真皮靠枕全拆下來墊在了瓶子中間。
陳東從兜里摸出煙盒給眾人散了一圈。
「陳老弟,這批貨結帳。」
老徐點開手機微信掃一掃,「多少錢?」
「一千一瓶。」陳東吐出一口煙圈。
李長福在一旁報了個數。五百瓶,五十萬。這價格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是良心價。
伴隨著幾聲清脆的「收款到帳」提示音,陳東看著卡里又多出來的五十萬餘額,內心狂喜。
「老弟,咱們加個微信。」
趙海波掏出手機湊過來,「以後市里遇到什麼麻煩事,不管是蓋廠房還是修路,一個電話的事。」
陳東也不推辭,調出二維碼。
接連「叮叮」幾聲。
通訊錄里多出幾個好友申請。
「海闊天空」、「拼搏歲月」、「上善若水」、「厚德載物」。
陳東想著現在訂酒的人越來越多,索性拉個群,有酒的話直接在裡面說,把剛剛幾人先拉了進去隨便發了個消息,老徐剛想把群名改成「高端品鑑俱樂部」,陳東直接反手一改……「陳記酒廠訂酒群」。
幾個老闆看著這接地氣的群名,彼此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東子兄弟,這群名接地氣!」
趙海波拍了拍陳東的肩膀,「今天這酒我們拉回去,很快就能造完。到時候我們喝完再過來拉!」
「好!」
陳東站起身笑道,「隨時微信聯繫。」
送走這幫老闆,車隊剛走沒五分鐘,斜對面米粉店的老曹端著個茶缸溜達過來。
「東子!」
老曹院子裡看了看,壓低聲音,「剛才那是啥陣仗啊?那一排車,我看著車標好幾個都不認得。」
「嗨,曹叔,幾個朋友,過來拉點酒。」陳東拿起掃帚開始掃地上的塵土。
「拉酒開這麼好的車?」
老曹咂咂嘴,喝了一口茶,「東子,你這手藝是真做出名堂了。你那酒在我店裡五塊錢一杯,昨天有兩個人喝完,非要搬我的罈子。我說不賣不賣,最後好說歹說給倒了半礦泉水瓶,收了他們二十。」
「您這生意也挺精啊。」陳東笑了笑。
正說著,陳豐穿著一身警服回來了。
「老曹,聊什麼呢?」
「聊你家東子發財呢。我得回店裡看火了,回見。」老曹擺擺手,端著茶缸走了。
陳豐走進院子,聞到空氣中殘留的濃烈酒氣。
「今天有人來提貨了?」
陳豐走到水池邊洗手,「我在所里都聽人說了,幾輛豪車開進了咱們這條破街。」
「嗯,拿走五百瓶。」
陳東把掃帚靠在牆角,轉身走近,「爸,正想找你打聽個事。」
陳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放!」
「我想在鎮上找塊地。不用太繁華,也不要在居民區裡面。最起碼得六百平米以上,要有獨立院牆,帶個廠房最好。我想擴大規模。」陳東遞給陳豐一根煙。
陳豐接過煙,動作一頓,抬眼看著兒子,「這院裡不夠?」
「現在暫時夠,但是產量會慢慢增加,就怕不夠了。」陳東說道。
陳豐深吸一口氣,作為鎮上幹了半輩子的老協警,街頭巷尾哪家寡婦門前幾棵樹他都一清二楚。
「六百平往上……」
陳豐大腦快速搜索,「鎮西邊那個老磚窯廠倒是有個兩千平的空地,但那是泥巴路,一下雨連拖拉機都陷進去。運貨根本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