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陳東釀的果酒她已經試過了,口感絕佳,度數極低,簡直是為她會所里那些貴婦量身定製的神仙飲品。但眼前的這個「寒杉」,她還是第一次見。
白瓷瓶身光潔冷硬,深藍色的行楷字體透著一股高山雪域的孤傲感。
柳萱坐直身體,伸手拔開軟木塞。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極其凜冽乾淨的冷杉氣息瞬間瀰漫了整個寬敞的辦公室。原本點著的昂貴薰香在這股氣味面前,瞬間土崩瓦解,消失得無影無蹤。
柳萱握著酒瓶的手停頓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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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時應酬極多,國內外的頂級名酒不知道喝過多少,但光憑氣味就能產生這種碾壓級壓迫感的,這是頭一個。
她拿過一個高腳杯,倒了淺淺一層。
酒液清透,掛杯極厚。
柳萱端起酒杯,紅唇微啟,抿了一小口。
閉上眼睛。
兩秒後,她猛地睜開眼,美眸中寫滿了震驚。
極寒的冰涼感過後,是口腔里炸裂的糧食濃香,綿長、乾淨、霸道,咽下後食道里升騰起的溫熱讓人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來。
「絕了……」
柳萱深吸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陳東弟弟這個手藝,簡直是個怪物。」
她看著桌上那瓶酒,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商業營銷方案。直接賣?太俗氣,也跌份。這種級別的東西,就得配上最離譜的門檻。
柳萱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
「林經理,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到一分鐘,大堂經理推門進來,恭敬地站在辦公桌前:「柳總,您找我。」
「通知下去,門店今天更新會員福利活動。」
柳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不容置疑,「充值十萬,不打折,不返現。」
經理愣了一下:「柳總,不打折不返現……這吸引力不夠啊,客戶肯定有意見。」
「告訴她們,充值十萬,送一瓶這個。」柳萱將辦公桌上的寒杉往前推了推。
經理順著看過去,看著那個連正規包裝盒都沒有的白瓷瓶,徹底傻眼了。
「送……送一瓶酒?」
經理咽了口唾沫,「柳總,咱們這是美容院,客戶都是女的。送護膚品、送醫美項目都行,送一瓶白酒?還是個沒牌子的?這……這誰會充啊?」
柳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照做就是了。告訴店員,話術就一句:內部特供,有錢買不到。」
經理不敢再反駁,點點頭退了出去。
……
傍晚時分。
市郊,龍湖別墅區。
一輛紅色的保時捷帕拉梅拉駛入一棟獨棟別墅的車庫。
車門推開,王翠芝拎著限量版愛馬仕包包,手裡還寶貝似的抱著一個白瓷瓶,踩著高跟鞋走進客廳。
客廳的真皮沙發上,一個身材發福、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正叼著雪茄看財經新聞。
這是王翠芝的老公,林衛東,市里做建材生意的大老闆,身價過億。
「老林,今晚弄點好菜,我給你帶了好東西回來。」王翠芝把包扔在沙發上,將那個白瓷瓶放在茶几上。
林衛東斜著眼看了一眼那個瓶子。
光禿禿的,深藍色的字,木頭塞子。連個外包裝紙盒都沒有,更別提什麼防偽標籤和年份標識。
「這什麼破爛玩意?」林衛東吐出一口煙圈,皺起眉頭。
「怎麼說話呢!」
王翠芝白了他一眼,「這是我去萱SPA做保養,柳總特意推薦給我的內部特供酒,叫寒杉!你不是天天念叨著沒好酒喝嗎?我專門給你帶回來的。」
林衛東冷笑一聲,坐直了身子,伸手彈了彈菸灰。
「王翠芝啊王翠芝,我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柳萱那個娘們精得跟鬼一樣,她賣你幾萬塊一套的護膚品我也就忍了。現在她開始賣你腦子了?」
王翠芝不樂意了,雙手叉腰,「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在美容院弄一瓶連廠家都沒有的三無白酒回來,還當個寶?」
林衛東指著那個瓶子,滿臉嘲諷,「這玩意多少錢買的?」
「沒花錢買。」王翠芝理直氣壯。
「哦?柳萱能有這麼好心送你東西?」
「今天店裡搞活動,充值十萬卡,直接送這瓶酒。」
王翠芝洋洋得意,「而且全店一共就十個名額,我可是搶先拿下的!」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衛東夾著雪茄的手都在發抖。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王翠芝的鼻子大聲吼道,「你是不是有病!充十萬塊錢,不打折不返現,就為了拿一個連包裝都沒有的破酒瓶子?!老子天天在外面喝茅台、喝五糧液,你拿十萬塊錢去換這一瓶不知道哪個小作坊勾兌的酒精水?!你這智商也就是被人當韭菜割的命!」
王翠芝也火了,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酒瓶懟到林衛東胸口。
「林衛東你少在這給我大呼小叫!柳總親口說的這是頂級好東西,人家還能騙我一個客戶?你懂個屁,你打開聞聞再說!」
「我聞個屁!」
林衛東一把奪過酒瓶,咬牙切齒,「行,老子今天就讓你死個明白!我倒要看看十萬塊錢換來的工業酒精是個什麼味,喝死老子算你謀殺親夫!」
林衛東粗暴地摳住軟木塞,猛地用力一拔。
「啵。」
一聲悶響。
就在軟木塞離開瓶口的瞬間,原本充斥著濃烈古巴雪茄味道的客廳,氣氛猛地一變。
一股極度冷冽、純粹的糧食香氣,如同西伯利亞吹來的寒流,帶著冰雪融水和參天冷杉的氣息,蠻橫地沖開了雪茄的煙味,直接鑽進了林衛東的鼻腔。
林衛東嘴裡那句還沒罵完的髒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手裡還舉著那個軟木塞,眼睛死死盯著瓶口。
「怎麼了?」王翠芝看著老公瞬間凝固的表情,以為出了什麼事。
林衛東沒有回答。
他直接把手裡的雪茄扔進菸灰缸,然後雙手捧著那個白瓷瓶,把臉直接湊到了瓶口。
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冷杉特有的凜冽香氣直衝腦門,林衛東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連日來應酬的疲憊和剛才的憤怒,在這個瞬間被掃蕩得一乾二淨。
他臉上的嘲諷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狂熱。
「老林?」王翠芝試探著喊了一聲。
「杯子!趕緊拿分酒器和杯子來!」
林衛東猛地轉頭,聲音急促得幾乎變調,「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