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自首的消息在村里傳開了。
阿珍打電話跟我說的,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痛快。
「阿蓮,王軍進去了。翠花知道以後,哭了半天。是高興的。她說她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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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心裡也痛快。那個王八蛋,早該進去了。
可痛快歸痛快,日子還得過。洗浴中心該上班上班,出租屋該回回。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來,剛走到二樓樓梯口,就聽見走廊里有動靜。
不是小麗屋裡那種殺豬似的叫,是另一種——壓著的,憋著的,像是怕被人聽見。
我放輕了腳步,沒出聲。
走廊里的燈壞了,黑黢黢的。我看見兩個人影靠在牆上,一個男的,一個女的。
男的背對著我,女的被壓在牆上。
女的咬著嘴唇,不出聲,但那喘氣聲跟拉風箱似的,呼呼的。
操。又碰上了。
我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女的先看見我了,一把推開那男的,低著頭跑了。
那男的一轉身,我認出來了——是二樓的老張,在快遞站上班的,四十多歲,有老婆有孩子。
他看見我,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轉身也跑了。
走廊里又安靜了。我站在那兒,點了一根煙。
剛才那女的,看著眼熟,像是三樓那個賣化妝品的小媳婦,二十七八,長得挺好看,平時見誰都笑眯眯的。
她老公在南方打工,一年回來一兩次。操,又一個翠花。
不,不是翠花。翠花是被逼的,她是自願的。
區別大了。
回到屋裡,老王在。
「咋回來這麼晚?」
「碰見點事。」
「啥事?」
「二樓走廊里,有人辦事。」
老王愣了一下。
「誰?」
「老張。還有三樓那個小媳婦。」
老王沒說話,點了一根煙。
「你看見了?」
「看見了。他倆也看見我了。」
「以後碰見咋辦?」
「裝作沒看見唄。還能咋辦?又不是我偷人。」
老王抽了口煙,沒說話。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老王的手搭在我腰上。隔壁小麗今晚沒動靜,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男人沒來。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可我知道,這棟樓里,不止小麗一個人在搞。
老張和小媳婦,還有我不知道的其他人。這破樓,看著破,裡頭的事一點都不破。
「老王。」
「嗯。」
「你年輕的時候,跟那些女人,在哪兒辦事?」
他愣了一下。
「問這幹啥?」
「好奇。」
他沉默了一會兒。
「工地。出租屋。公園。」
「公園?不怕被人看見?」
「半夜去的。」
「操。你還會打野炮。」
他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跟誰在公園辦的?」
「以前那個。你不認識。」
「你那個鐵皮箱子裡的?」
「嗯。」
「她叫啥?」
「小周。」
「小周。好聽。她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好多年沒聯繫了。」
「你想她不?」
他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想。」
「為啥?」
「想也沒用。」
我翻了個身,面朝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那張老臉,褶子一道一道的,眼袋耷拉著。可他的眼睛還是那樣,看著就讓人踏實。
「老王。」
「嗯。」
「你跟小周在公園辦的時候,有沒有被人發現過?」
「沒有。」
「萬一被發現呢?」
「跑。」
我笑了。
「你跑得快嗎?」
「快。」
「跑得過人家?」
「跑不過也得跑。」
我笑得更厲害了。他也笑了。
「抽空,咱兩個也去公園試試?」
「試試就試試!」
我使勁錘了老王一下,「臭不要臉的。」
第二天上班,在走廊里碰見老張。他看見我,眼神躲了一下,低著頭過去了。
我沒叫他,也沒跟他說話。裝作沒看見,這就是我的態度。
晚上又碰見那個小媳婦,在三樓樓梯口。
她看見我,臉紅了,想說什麼又沒說。
我先開口了:「昨晚風挺大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嗯。風挺大的。」
「窗戶關好,別著涼。」
「嗯。謝謝姐。」
她走了。我站在樓梯口,點了一根煙。
操,我啥時候成姐了?我比她還小兩歲呢。
可這事兒,跟年齡沒關係。她心虛,她叫姐。不管了,反正不關我事。
中午,紅姐找我。
「阿蓮,你認識三樓那個小媳婦?」
「認識。咋了?」
「她找我打聽你了。」
「打聽我啥?」
「問你嘴嚴不嚴。」
「你咋說的?」
「我說嚴。比保險柜還嚴。」
我笑了。
「紅姐,你嘴也夠嚴的。」
「干我們這行的,嘴不嚴,干不長。」
她說的對。洗浴中心這種地方,天天看見不該看見的,聽見不該聽見的。嘴不嚴,早就被人趕走了。
晚上,小麗來串門。她穿著睡衣,頭髮濕漉漉的,剛洗完澡。
「阿蓮,聽說你昨晚碰見老張了?」
「你咋知道的?」
「三樓那個小媳婦跟我說的。她說她嚇死了,以為你要嚷嚷。」
「嚷嚷啥?又不是我偷人。」
小麗笑了。
「她也這麼說。她說你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就是懶得管閒事。」
小麗坐在床上,翹著二郎腿。
「阿蓮,你說咱們這棟樓,到底有多少對?」
「多少對啥?」
「偷人的。」
「不知道。沒數過。」
「我數過。至少五對。」
「你咋知道的?」
「我聽見的。」她笑了,「我這耳朵,比狗還靈。」
我也笑了。老王在旁邊抽菸,沒說話。
小麗走了以後,我躺在床上,老王的手搭在我腰上。
「老王。」
「嗯。」
「你說咱們這算偷人嗎?」
「不算。」
「為啥?」
「你男人是王老五,你不是他媳婦了。」
「還沒離婚呢。」
「快了。」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
「老王。」
「嗯。」
「離了婚,你娶我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娶。」
「你發誓。」
他舉起手:「我發誓。」
「發假誓你下面爛。」
他沒笑,我也沒笑。
窗外,隔壁小麗又開始了。
「叫得真響。」我說。
「你也叫一個。」
「叫一個就叫一個,床,床,床。。」
「操,不是這個調調!」
第二天上班,紅姐把我叫到辦公室,臉色不太好看。
「阿蓮,你認識小月那個客人嗎?」
「哪個客人?」
「就那個開奧迪的,姓孫。」
我心裡一緊。「孫總?他不是我妹妹那個……」
「就是他。小月剛才跟我說,孫總在按摩房裡,跟一個新來的技師……」
她沒說完,但我懂。
「小月看見了?」
「嗯。她說她路過,門沒關嚴,看見孫總趴在那個技師身上。」
我站在那兒,腦子裡嗡嗡的。
孫總,老王他弟,王秀蘭的小兒子,阿秀照片的幕後指使人,他又來了。
他不是有老婆嗎?
他不是讓劉哥照顧老王嗎?
他來洗浴中心找小姐?
操,這人到底有幾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