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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婆婆來了

  「阿姨,您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不急不慢的,跟老王一個德性。

  「看我?我……我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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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嗯,比我想的好看。」

  我臉一下子紅了。操,我臉紅啥?

  在村里被人夸好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可從老王他媽嘴裡說出來,感覺不一樣。

  「阿姨,您坐,我給您倒杯水。」

  我領著她到休息廳,讓她坐在沙發上,去倒了杯水。她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然後打開布袋子,從裡面掏出一個塑膠袋,遞給我。

  「自己做的。你嘗嘗。」

  我打開塑膠袋,裡面是煎餅,疊得整整齊齊的,還熱乎著。

  我掰了一塊塞嘴裡,嚼了兩口。是山東煎餅,裡面卷了雞蛋和蔥花。

  「好吃。」

  她笑了。那笑容跟老王笑起來一模一樣,嘴角往上翹一點,眼睛眯起來。

  「好吃就多吃點。我做了好多。」

  「阿姨,您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建國告訴我的。」

  建國。她說的是老王。老王告訴她我在這兒上班。

  「他什麼時候跟您說的?」

  「昨天晚上。他說你在這兒上班,讓我來看看你。」

  老王讓他媽來看我?這老東西,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阿姨,您從孫總家過來的?」

  「嗯。坐公交車,四十分鐘。」

  「您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又不遠。」

  我看著她的臉,那張臉上沒有城裡老太太的嬌氣,也沒有農村老太太的土氣。

  就是那種——經歷了很多事,什麼都不怕了的那種氣。

  「阿姨,您來找我,是有啥事嗎?」

  她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沒啥大事。就是想看看你。」

  「看我?」

  「嗯。建國談過好幾個對象,都沒成。你是第一個他讓我來看的。」

  我心裡一暖。操,這老東西,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有我的。

  「阿姨,我跟老王……建國,我倆就是搭夥過日子。沒啥正式的。」

  「搭夥過日子也是過日子。正式的也是過日子。日子過得好不好,跟正式不正式沒關係。」

  我愣了一下。這老太太,說話比老王還通透。

  「阿姨,您不介意我沒跟老王領證?」

  「我介意啥?你們年輕人自己的事,自己定。我老了,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從布袋子裡又掏出一樣東西,用紅布包著的。她把紅布打開,裡面是一隻銀手鐲,老式的,上面刻著花紋。

  「這是我嫁到王家的時候,婆婆給我的。她說傳給大兒媳婦。

  我兩個兒子,老大是建國,老二是建國——老二叫孫建國。

  這手鐲,我給誰都不合適。給老大媳婦,老二媳婦不高興。

  給老二媳婦,老大媳婦不高興。所以我一直沒給。」

  她把銀手鐲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現在我想通了。誰對我兒子好,我就給誰。你對他好,我給你。」

  我盯著那隻銀手鐲,手在抖。不是怕,是——說不上來。

  就是覺得,這個沒見過面的老太太,比那個把我賣了八千塊的親娘,更像親娘。

  「阿姨,我不能要。」

  「為啥?」

  「我跟他還沒領證。您給了我不合適。您留著,等哪天我倆領了證,您再給我。」

  她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行。那就先存我這兒。」

  她把銀手鐲包好,放回布袋子裡。

  「阿蓮,我跟你說句話。」

  「您說。」

  「建國那個人,嘴笨,心裡有事不說。但他對你是真心的。我活了六十多年,看人沒看錯過。」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站起來,拎起布袋子。

  「我走了。還得回去給孫子做飯。」

  「阿姨,我送您。」

  「不用。你上班吧。」

  她走了。我站在洗浴中心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但很穩。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亮晶晶的。

  小月從後面走過來。

  「那是誰啊?」

  「老王的媽。」

  「操。婆婆來了?」

  「還不是婆婆。」

  「遲早是。」

  我沒說話,看著王秀蘭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晚上,老王來接我。我上了他的電動車,摟著他的腰。風呼呼地吹,吹得我頭髮亂飄。

  「你媽今天來了。」

  「我知道。」

  「你咋不提前跟我說?」

  「提前說了你緊張。」

  「我緊張啥?」

  「你剛才見到她,緊張不?」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緊張了。操,我真緊張了。

  「她給你啥了?」

  「煎餅。還有一隻銀手鐲,我沒要。」

  「為啥不要?」

  「還沒領證呢。領了證再要。」

  他沒說話。但我感覺到他的腰挺了一下,像是在笑。

  回到出租屋,阿秀在屋裡。她看見我回來,從床上坐起來。

  「姐,聽說你婆婆來了?」

  「不是婆婆。是老王的媽。」

  「那不就是一個意思嗎?」

  「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

  我懶得解釋。

  「她給你啥了?」阿秀問。

  「煎餅。」

  「就煎餅?」

  「還有一隻銀手鐲,我沒要。」

  「為啥不要?」

  「還沒領證。」

  阿秀看著我,那眼神里有羨慕。

  「姐,老王他媽對你真好。」

  「還行吧。」

  「我要是能有這樣的婆婆就好了。」

  「你先找個對象再說。」

  阿秀低下頭,不說話了。她心裡還在想劉哥的事。

  照片雖然要回來了,但那些事,不是照片要回來就能忘的。

  我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阿秀,過去的事,別想了。以後好好過。」

  「嗯。」

  「你要是想找對象,姐幫你找。」

  「不用。我自己找。」

  「行。」

  那天晚上,老王躺在床上,手搭在我腰上。阿秀去小麗屋了。隔壁小麗沒動靜,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老王。」

  「嗯。」

  「你媽說,你以前談過好幾個對象?」

  他沉默了一會兒。

  「年輕時候的事。」

  「咋沒成?」

  「沒緣分。」

  「你跟她們睡過沒?」

  他沒回答。

  「睡過也沒事。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

  「睡過。」

  「幾個?」

  「三個。加上你四個。」

  我翻了個身,面朝他。

  「你那個鐵皮箱子裡的女人照片,是不是就是她們?」

  「嗯。」

  「你還留著?」

  「燒了。上次你說燒,我就燒了。」

  「真燒了?」

  「真燒了。」

  我看著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那張老臉,褶子一道一道的,眼袋耷拉著。

  可他的眼睛還是那樣,看著就讓人踏實。

  「老王。」

  「嗯。」

  「你媽說,你對她說過我是真心的。你啥時候說的?」

  「你睡著的時候。」

  「我說夢話?」

  「嗯。」

  「我說啥了?」

  「你說,『老王,別走。』」

  我愣了一下。我說過嗎?不記得了。可他說有,那就有。

  「那是夢話,不算。」

  「算。」

  「不算。」

  「算。」

  我笑了。他也笑了。

  阿秀安頓好的第二天,紅姐打電話來了。

  「阿蓮,明天休息是吧?」

  「嗯。」

  「那正好,明天中午你出來一趟,我帶你見個人。」

  「誰?」

  「李建國。就是我上次給你名片那個。他在派出所上班,想認識你。」

  「他想認識我?我一個洗浴中心的服務員,他認識我幹啥?」

  「不是他認識你。是他手裡有個案子,跟你村兒里一個叫王軍的人有關係。」

  我手裡的手機差點掉了。

  王軍。這個名字好久沒聽到了。

  他從村里調到鎮上,又從鎮上調到縣裡,我以為他再也不會出現了。

  紅姐說他跟案子有關係?他犯事了?

  還是他又在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