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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劉哥的底牌

  奧迪開走以後,我站在洗浴中心門口,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王老五跟劉哥走了,說是送他。送他?

  劉哥那種人,會好心送人?

  他送的是人情,還是別的啥?

  「老王,你覺得劉哥會把王老五帶哪兒去?」

  「不知道。但他不會動王老五。」

  「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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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了王老五,你就不跟他合作了。他不傻。」

  我想了想,也是。劉哥現在手裡有阿秀,想讓我聽話。

  動了王老五,我翻臉了,他那張牌就廢了。

  可我還是不踏實。

  等了半個鐘頭,王老五打電話來了。

  「阿蓮,我到工地了。劉哥送我的。」

  「他跟你說啥了?」

  「就問那個人在哪兒。我說不知道。他就沒問了。」

  「就這樣?」

  「就這樣。然後聊了幾句別的。」

  「聊啥?」

  「聊你。」

  我心裡一緊。

  「聊我啥?」

  「問我你跟老王啥關係。我說你是我媳婦。」

  操。劉哥打聽我跟老王的關係。他想幹啥?

  拿這個要挾我?可我跟老王的事,又不是秘密。在村里都知道,在城裡也沒藏著掖著。

  他要挾我啥?

  「還聊啥了?」

  「沒了。他讓我好好幹活,說以後有事找我。」

  「你答應他了?」

  「沒答應。也沒拒絕。」

  掛了電話,我站在洗浴中心門口,半天沒動。老王走過來,看著我。

  「咋說?」

  「劉哥送他回工地了。路上打聽我跟你的關係。」

  老王沒說話。

  「你說,劉哥是不是在打啥算盤?」

  「肯定是。但不知道是啥。」

  「那咋辦?」

  「等。他還會找你的。」

  當天下午,劉哥就來了。

  我在休息廳擦桌子,他走進來,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他走到我面前,站定了。

  「阿蓮,聊兩句?」

  「你先把阿秀放了。」

  「你先聽我說完。」

  「你先把阿秀放了。」

  他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我看。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姑娘,燙著頭髮,穿著花裙子,坐在一家餐廳里。是阿秀。

  「她在我那兒,吃得好睡得好。你不用擔心。」

  「我要見她。」

  「聊完了,我就讓你見。」

  我盯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笑,也沒有狠。就是一張臉,跟普通人的臉差不多。

  「說吧。」

  他收起手機,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王老五說你是他媳婦。可你跟老王住一塊兒。你們三個到底啥關係?」

  「跟你沒關係。」

  「有關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是一張列印的照片。黑白的,不太清楚。

  但能看出來是一男一女,站在一棟樓前面。男的是王老五,女的是——我娘。

  我拿著照片的手開始發抖。

  「你咋有這張照片?」

  「你娘活著的時候給我的。」

  「我娘給你的?她給你這幹啥?」

  「她借我錢。沒錢還,拿照片抵。」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我娘欠你錢?」

  「欠。五萬。」

  「她借那麼多錢幹啥?」

  「看病。肝癌。你知道的。」

  我坐在那兒,手裡攥著那張照片。

  「你找我,不是為了王老五。是為了那五萬塊錢。」

  劉哥笑了。

  「你比你娘聰明。」

  「我娘死了。她的債,我不還。」

  「不用你還。你幫我辦件事,這筆帳就清了。」

  「啥事?」

  「讓老王別跟孫總來往。」

  我愣了一下。

  「老王跟孫總沒來往。上次去他辦公室,是最後一次。」

  「我知道。但我聽說,孫總想請老王去他公司上班。」

  「老王不會去的。」

  「你說了不算。老王說了才算。」

  「你為啥不自己跟老王說?」

  「我說了,他不聽。你說了,他聽。」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劉哥怕老王去孫總公司。老王去了,就跟孫總走近了。

  孫總上次罵了劉哥,扣了他的錢,他不服。他怕老王在孫總面前說他的壞話。

  那孫總為什麼會聽老王的?為了老王能得罪劉哥。

  「你怕老王去孫總公司,影響你的位置。」

  劉哥的笑容沒了。

  「我不是怕。我是防患於未然。」

  「說得好聽。你就是怕。」

  他盯著我,眼神變了。不是狠,是冷。

  「阿蓮,你別不識好歹。你妹妹在我手裡,你娘的欠條在我手裡。你不幫我,你跟你妹妹都沒好日子過。」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交易。你幫我,我幫你。雙贏。」

  我站起來。

  「我要見阿秀。」

  「你答應我,我就讓你見。」

  「你先讓我見,我再答應你。」

  他看著我,猶豫了一下。

  「行。明天下午,城南那個茶館。你來了,我讓你見她。」

  他走了。我坐在休息廳的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那張照片。

  我娘站在王老五旁邊,笑著。

  那個笑容我見過——她每次回來,都是這樣笑。

  笑著來,笑著走。笑著把我賣了,笑著把我嫁了。

  她這輩子,笑了一輩子,欠了一屁股債,死了還不清。

  老王下班來接我,看我坐在沙發上發呆,走過來。

  「咋了?」

  「劉哥來了。」

  「說啥了?」

  「說我娘欠他五萬塊錢。看病借的。我娘拿照片抵的。」

  老王接過照片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你娘跟王老五?」

  「不是跟王老五。是王老五陪她去的醫院。那時候王老五還在城裡打工。」

  「王老五認識你娘?」

  「認識。他娶我,就是我娘定的。」

  老王把照片還給我,沒說話。

  「他說讓我幫他辦件事,那五萬塊錢就清了。」

  「啥事?」

  「讓你別去孫總公司上班。」

  老王愣了一下。

  「孫總要我去他公司?」

  「你不知道?」

  「不知道。沒人跟我說。」

  「劉哥說的。可能是謠言,也可能是真的。反正他怕你去。」

  老王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

  「你答應他了?」

  「沒。我說要先見阿秀。」

  「見了阿秀呢?」

  「見了再說。」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城南那個茶館。老王要陪我,我沒讓。

  劉哥說讓我一個人去,去多了他不讓見阿秀。

  茶館還是上次那個包間。我推門進去,阿秀坐在裡面。

  她瘦了,眼圈發黑,頭髮亂糟糟的。看見我進來,她站起來,眼眶紅了。

  「姐。」

  我走過去,抱住她。

  「你瘦了。」

  「我想你。」

  「我也想你。」

  劉哥坐在角落裡,翹著二郎腿,看著我們。

  「見著了?見著了就說事。」

  我放開阿秀,轉過身看著他。

  「你先讓她走。」

  「你先答應我。」

  「你讓她走,我答應你。」

  劉哥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阿秀,你先出去。」

  阿秀看著我,眼睛裡全是擔心。

  「姐……」

  「沒事。你先回去。去我那兒。老王在家。」

  阿秀走了。包間裡只剩下我和劉哥。

  「說吧,讓我幹啥?」

  「讓老王別去孫總公司。他答應了,你娘的欠條我撕了,阿秀的事我也不追究了。」

  「就這?」

  「就這。」

  「行。我答應你。」

  「你說了不算。老王說了才算。」

  「他能聽我的。」

  「那最好。」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是我娘的欠條。五萬塊,上面有我娘的手指印。

  「你辦成了,這張紙就是你的。」

  我拿起欠條,看了看。

  「我現在就想拿走。」

  「不行。」

  我放下欠條。

  「劉哥,我問你一句。你為啥怕老王去孫總公司?」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老王知道我的事。」

  「啥事?」

  「你別問了。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

  又是這句話。在村里,人人都跟我說這句話。到了城裡,還是這句話。

  我站起來。

  「行。我回去跟老王說。」

  出了茶館,阿秀在門口等我。她看見我出來,跑過來。

  「姐,劉哥跟你說啥了?」

  「沒事。談了點事。」

  「你答應他了?」

  「答應了。」

  「你為啥答應他?他不是好人。」

  「我知道。可他手裡有娘的欠條。不答應,他還會找你麻煩。」

  阿秀低下頭,眼淚掉下來了。

  「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別哭。哭有啥用?」

  我拉著她,上了公交車。

  回到出租屋,老王在家。他看見阿秀來了,點了點頭,沒說話。

  阿秀坐在床上,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跟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

  「阿秀,你先住我這兒。你跟小麗擠一擠。」

  「嗯。」

  晚上,安頓好阿秀,我跟老王躺在床上。床小,兩個人擠著。老王的手搭在我腰上。

  「你答應劉哥了?」

  「答應了。」

  「你替我答應的?」

  「嗯。你不樂意?」

  他沉默了一會兒。

  「孫總確實找我了。今天下午打的電話。讓我去他公司上班,工資翻倍。」

  我心裡一緊。

  「你咋說的?」

  「我說我考慮考慮。」

  「那你現在考慮好了嗎?」

  他看著我。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不去了。」

  「為啥?」

  「因為你不讓我去。」

  「我讓你不去你就不去?」

  「嗯。」

  我看著他,心裡說不上是啥滋味。這個老東西,在村裡的時候,我讓他翻窗他就翻窗,我讓他走他就走。

  到了城裡,我讓他不去他就不去。他都是為我考慮,難道這就是城裡人說的愛?

  「老王。」

  「嗯。」

  「你就不問問我為啥不讓你去?」

  「你為啥?」

  「因為劉哥手裡有我娘的欠條。還有阿秀的照片。我不答應他,他不給我。」

  老王沉默了一會兒。

  「欠條拿回來了?」

  「沒。他說辦成了才給。」

  「那辦成了。」

  「你真不去?」

  「真不去。」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

  「老王。」

  「嗯。」

  「謝謝你。」

  「謝啥。」

  他沒笑,我也沒笑。

  窗外,隔壁小麗又開始了。叫聲跟殺豬似的,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聽了,笑了。

  「笑啥?」老王問。

  「笑她。今天叫得跟殺豬似的。」

  「你也叫一個。」

  「行,今天我依你。怎麼叫?」

  「城裡人好像叫,什麼床?」

  「床、床、床、床、。。。」

  「操,不是這個叫法!」

  「那咋叫,跟隔壁小麗一個叫法。」

  「滾,不會,喊不出來。」

  第二天,我去找劉哥,告訴他老王不去孫總公司了。

  劉哥把欠條給了我,當著我的面撕了。

  「還有一樣東西。」我說。

  「啥?」

  「阿秀的照片。」

  劉哥的笑容沒了。

  「那些照片,不在我手裡。」

  「在誰手裡?」

  「在孫總手裡。他讓我拍的。」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孫總。又是孫總。

  他讓劉哥拍阿秀的照片?

  他到底想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