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哥說「阿秀在我手裡」的時候,我差點把茶几上的水杯潑他臉上。
我忍住了。不是因為怕他,是因為我想先聽他把話說完。
在村里學了三年,最大的本事就是忍。
忍王老五,忍婆婆,忍那些翻牆的光棍。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忍到不能再忍的時候,就不用忍了。
「你再說一遍。」我說。
「阿秀在我手裡。」劉哥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想扇他的笑,「不是綁架。是她自己來找我的。」
「放屁。她躲你還來不及,會自己去找你?」
「她沒錢了。躲了十幾天,錢花光了,沒地方去,回來找我借。我說借可以,但你得幫我辦件事。」
「啥事?」
「讓你幫我約王老五。」
我心裡一緊。又是王老五。
「你找王老五幹啥?」
「聊聊天。喝喝茶。沒別的。」
「你騙鬼呢。」
劉哥的笑容沒了。他身體往前傾,聲音壓低了。
「阿蓮,我跟你說實話。王老五在工地上認識一個人,那個人欠我錢。我想通過王老五找到那個人。就這麼簡單。」
「你自己不會找?」
「找不到。那個人跑了。只有王老五知道他在哪兒。」
我盯著他的臉,想看出他是不是在撒謊。
他的眼神不躲不閃,跟上次在茶館的時候不一樣。
上次他笑裡藏刀,這次他沒笑。
「阿秀在哪兒?」
「你放心,她安全。吃得好睡得好。你幫我約王老五,我就讓你見她。」
「你先把阿秀放了。」
「你先約王老五。」
我站起來。
「劉哥,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你別拿阿秀威脅我。她是你的人質,你去報警。我不吃這套。」
我轉身走了。劉哥在身後喊了一句:「阿蓮!你不想見阿秀了?」
我沒回頭。
出了洗浴中心,我蹲在台階上,點了一根煙。手在抖。不是怕,是氣的慌。
劉哥拿阿秀當人質,讓我約王老五。
約了,他把阿秀放了。
不約,他把阿秀扣著。
這是陽謀,明著告訴你,你選吧。
老王下班來接我,看我蹲在台階上抽菸,走過來。
「咋了?」
「劉哥說阿秀在他手裡。」
老王的臉色沉下來了。
「他要啥?」
「讓我約王老五。」
「約王老五幹啥?」
「說王老五認識一個人,欠他錢。他找那個人要錢。」
老王沉默了一會兒。
「你信?」
「不信。但他手裡有阿秀。」
「你打算咋辦?」
「我不知道。」
老王蹲下來,也點了一根煙。兩個人蹲在洗浴中心門口的台階上,跟兩個流浪漢似的。
「你先別急。他說阿秀在他手裡,不一定真的在。」
「萬一是真的呢?」
「那你就更不能急。你急了,就上了他的套。」
我知道他說得對。可我不能不急。
阿秀是我妹妹,她一個人在劉哥手裡,不知道吃沒吃飯,不知道睡沒睡覺,不知道被打沒打。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我接起來。
「姐,是我。」阿秀的聲音。沙啞的,像是剛哭過。
「阿秀!你在哪兒?」
「我在劉哥這兒。我沒事。你別擔心。」
「他打你了嗎?」
「沒有。我就是……我就是沒錢了,回來找他借。他不借,讓我幫他辦事。」
「辦啥事?」
「約王老五。」
又是約王老五。操。
「阿秀,你聽我說。你別怕。我馬上報警。」
「別!別報警!」她的聲音一下子尖了,「姐,你別報警。報警了,劉哥會找我麻煩的。」
「他不找你我找他。」
「你找他也沒用。他有人。你鬥不過他。」
我握著手機,手在抖。
「阿秀,你等著。我去接你。」
「你別來!你來了他也不讓你見我。」
「那咋辦?」
「你約王老五。約了,他就放我。」
我閉上眼睛。操。
「行。我約。」
掛了電話,我蹲在台階上,把煙抽完。老王看著我,沒說話。
「她說讓我約王老五。」
「你真約?」
「不約咋辦?阿秀在他手裡。」
「你約了,他放了阿秀。然後呢?他找王老五幹啥?王老五跟他有啥關係?」
「不知道。但先管眼下。眼下是阿秀。」
老王嘆了口氣。
「行。你約。我陪你。」
我給王老五打電話。響了四聲,接了。
「阿蓮?」
「王老五,你啥時候發工資?」
「後天。咋了?」
「發了工資請個假,咱倆去辦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行。」
「還有一件事。」
「啥事?」
「有人想見你。」
「誰?」
「劉哥。你認識嗎?」
又沉默了。這回沉默得更久。
「認識。」
「他找你幹啥?」
「他知道你電話?」他不回答,反過來問我。
「他讓我約你。」
「你別摻和。這事跟你沒關係。」
「跟我有關係。他在洗浴中心等我呢。你不來,他不讓我走。」
王老五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髒話。我從來沒聽他罵過髒話。
在村里三年,他再生氣也就是黑著臉不說話。
到了城裡,學會罵人了。
「你把地址給我。我明天去。」
「明天?」
「明天。今天沒車了。」
我掛了電話,把地址發給他。
劉哥還在大廳里坐著。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王老五明天來。」
劉哥笑了。
「我就說嘛,你是個聰明人。」
「阿秀呢?」
「你見到王老五,我讓你見阿秀。」
「你先讓我見她。」
「不行。」
我盯著他的臉。那張臉上全是笑,笑得我渾身不舒服。
「劉哥,我跟你說清楚。王老五來了,你見他。見完了,你把阿秀還給我。你要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跟你沒完。」
他的笑容沒了。
「你跟我沒完?你拿啥跟我沒完?」
「我拿命跟你沒完。」
他看著我,愣了幾秒鐘。然後笑了,笑得很假。
「行了,別發狠了。回去等消息吧。」
我轉身走了。老王在門口等我,看見我出來,走過來。
「說好了?」
「說好了。王老五明天來。」
「明天我陪你。」
「不用。你上班。」
「上啥班。你的事比上班重要。」
我看著他,心裡一熱。
「老王。」
「嗯。」
「謝謝你。」
「謝啥。」
他沒笑,我也沒笑。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老王。」
「嗯。」
「你說,王老五跟劉哥到底啥關係?」
「不知道。明天就知道了。」
「你說,劉哥會不會對王老五動手?」
「不會。他要是想動手,就不會讓你約。直接去找他了。」
「那他到底想幹啥?」
「明天就知道了。」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後背留給老王。
「老王。」
「嗯。」
「你說,咱們是不是不該來城裡?」
「在村里就沒這些事了?」
我想了想。在村里也有事。
公公殺人,王軍害人,老孫頭被殺。事不一樣,但一樣煩。
「睡吧。」老王說。
「睡不著。」
「辦事?」
「辦你個頭。」
他把手收緊了一點,一把扯下我的衣服 。
窗外,隔壁小麗今晚沒動靜。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只有遠處馬路上偶爾有車經過的聲音,嗡嗡的,像蚊子叫。
還有我的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機就響了。王老五打來的。
「我到了。你在哪兒?」
我愣了一下。
「到了?不是說下午嗎?」
「改簽了。早上的車。」
我趕緊穿衣服,老王也起來了。
我倆趕到洗浴中心,王老五已經站在門口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比上次精神多了。
「劉哥呢?」他問。
「在裡面。」我領著他進去。
劉哥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看見王老五來了,站起來,笑了。
「老五,好久不見。」王老五站在那兒,沒動。
「你找我啥事?」
劉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上樓說。」
王老五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他跟劉哥上樓了。
我站在大廳里,手心全是汗。老王站在我旁邊,叼著一根煙。
「別擔心。」
「能不擔心嗎?」
一根煙的功夫,王老五下來了。劉哥沒跟著。
我走過去。
「他說啥了?」
「沒啥。問了個人。我說不知道。他就讓我走了。」
就這麼簡單?我看著他,不信。
「真沒事?」
「真沒事。」
他轉身往外走。我跟上去。
「王老五,離婚的事……」
「後天。後天我發工資,請一天假。你等我電話。」
他走了。我站在洗浴中心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一輛黑色奧迪停在他旁邊。車窗搖下來,劉哥坐在裡面。
「老五,上車,我送你。」
王老五猶豫了一下,拉開車門,上去了。
奧迪開走了,消失在車流里。我站在那兒,心裡七上八下的。
劉哥送王老五?他倆到底啥關係?
他到底找王老五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