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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公公的秘密

  他給我留紙條。

  這說明啥?

  他知道的,比我想像的多得多。

  那晚我一夜沒睡。

  在我心裡,公公一直是個窩囊的老頭兒,話不多,走路低著頭。

  可那天我才知道,這村里最髒的是那些裝了一輩子老實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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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臉上有個殼,殼下面是另一張臉。

  你看著是老實人,他背地裡啥都幹得出來。騙你一輩子,你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婆婆就來了,說家裡的灶台要翻修,這幾天都在我這邊吃。

  我沒法說不行,也不好躲。

  所以早飯的時候,我跟公公婆婆坐到了一張桌子上。

  我特意觀察了公公。

  早上吃飯的時候,他坐在桌子那頭,我坐在這頭。

  我婆婆端了一盆稀飯上來,他低頭喝稀飯,呼嚕呼嚕的,跟豬似的。

  我盯著他看。

  他還是老樣子——吃飯不說話,眼睛不往我這邊看,筷子夾菜的時候手穩得很,沒有一點不自然。

  可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以前我看他,覺得他就是個普通老頭兒,跟村里那些老頭兒一樣,沒啥特別的。

  可現在我看他,覺得他像一口井。

  井口不大,你看著就那樣,可你不知道井底下有多深,藏著啥東西。

  他喝完稀飯,放下碗,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就那麼一眼。

  今天這一眼不一樣了。我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覺得那眼神里有東西,是我以前沒見過的。

  像是一層皮下面,還有一層皮。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收拾碗筷,端去廚房了。

  我坐在那兒,渾身不自在。

  那眼神讓我想起一個人——老孫頭。

  老孫頭那天晚上看我的眼神,跟公公剛才看我的眼神,有點像。

  我說不清,就是覺得噁心。

  我憋不住了,當天下午又去找了阿珍。

  阿珍家在村西頭,三間土坯房,院子裡種了一棵石榴樹。

  她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看見我來了,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我拉進了屋。

  屋裡很暗,窗戶小,光線透不進來。阿珍的男人死了以後,她就一個人住在這兒。

  「咋了?」她看我臉色不對,「又出啥事了?」

  我把門關上,拉著她坐下。

  「阿珍,我問你一件事,你別瞞我。」

  她看著我,沒說話。

  「我公公……」我說了這三個字,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往下問了。

  阿珍等了一會兒,看我憋不出來,替我說了:「你公公的事,是吧?」

  我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往外看了一眼,又關上了。

  然後回來坐下,湊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你公公的事,村里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啥事?」

  「他跟村里好幾個女人都有一腿。」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東頭的張寡婦,西頭的李嬸,還有……」

  「還有誰?」

  她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幾分:「還有你婆婆的妹妹。你那個嫁到隔壁村的小姑,不是親的,是你婆婆的妹妹,你公公的小姨子。」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婆婆都知道。」阿珍說,「她知道,可她不管。你公公那些破事,她早就知道了。為啥不管?

  因為她管不了。你公公手裡有她的把柄,她手裡有你公公的把柄,兩個人互相拿捏著,誰也不敢動誰。」

  「啥把柄?」我問。

  阿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猶豫。

  「你先別問這個,」她說,「我先問你一個事。」

  「啥事?」

  她湊得更近了,近到我能聞見她嘴裡那股煙味——她也抽菸,抽得還挺凶。

  「你那個窩囊廢老公王老五,小時候受過傷不能人道,你知道他是怎麼受傷的嗎?」

  我搖頭。

  「跟你公公有關。」

  我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手心開始出汗。

  「咋有關?」

  阿珍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忽然停住了。

  窗外有腳步聲。

  我們倆立刻不說話了,像兩隻被嚇到的貓,耳朵豎起來,一動不動。

  腳步聲很輕,不是那種大步走路的動靜,是那種——像是怕被人聽見,故意放輕了的腳步。

  一步一步,從院子外面走過。

  我趴在窗戶縫裡往外看。

  月光下,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院子外走過。

  那個背影我認得——彎著腰,低著頭,走路的時候腳尖有點內八。

  那是我的公公。

  他走的方向是村東頭。

  深更半夜的,他要去村東頭?

  村東頭有誰?

  有老孫頭的磚窯,有張寡婦的家,還有一片沒人住的破房子。

  我轉過頭看阿珍,她臉上也是疑惑的表情。

  「他去村東頭幹啥?」我小聲問。

  阿珍搖頭。

  我心裡有個聲音在說:跟上去。

  不是好奇,是必須。

  這村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瞞著我,每一件事都跟我有關,我卻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

  我不能等了,我必須自己去看,自己去聽,自己去弄清楚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披上衣服,推開阿珍家的門。

  「阿蓮!」阿珍在身後喊了一聲。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門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擔心,有害怕,還有一種「你終於要去看了」的那種如釋重負。

  「小心點。」她說。

  我點了點頭,貓著腰,沿著牆根,跟了上去。

  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跟在那個影子後面,一步一步,走向村東頭。

  我不知道前面等著我的是什麼。

  但我知道,今晚過後,我眼裡的這個村子,再也不會是原來那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