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涵默默品味這首詩，只覺得心情複雜。
梁虎皺眉問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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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涵緩緩嘆息道：「他是說，人生偏偏遭遇了這動盪兇險的時世，就連上天的運行法則也背離了原本的常道。這種情況，還談什麼高貴與渺小的區別呢？哪怕是扶搖直上九萬里的鯤鵬，一旦厄運降臨，也會像卑微的螻蟻一樣，瞬間被輕易地摧折毀滅！」
梁虎聞言，不由搖了搖頭：「如今可是太平盛世，何先生此言不妥。」
「盛世？」
姜涵喃喃道，「果真太平麼？」
這位國相的眼中，也閃過了迷茫。
……
遠在齊地一處院落，一個老者正在整理書籍。
而他不遠處，一位青年人卻抬頭看著天。
老者抬頭看青年人正在發呆，不由嘆息一聲：「始昌，你又在望氣？」
這位青年人是夏侯始昌，而老者自然就是轅固生。
正是何強冒充的師承，齊詩創始人。
關於轅固生的記錄，史書有多處不同。
有史料推斷他建元元年95歲去世，顯然何強就是以此為準。
斷定這老頭已經沒了，所以這才敢直接冒充轅固生師承。
何強認為這個傳承最好冒充，開派祖師爺早早就下線了。
而作為這一派的嫡傳，夏侯始昌出名的時候，都到漢武帝中後期了。
就這麼說吧，國產歷史劇《漢武大帝》，董仲舒到第39集的時候還有出現。
夏侯始昌活躍的時期如果也選進去，大概是到55集之後，才能有機會。
夏侯始昌最出名的事跡，是準確預言了柏梁台會發生火災，因而被漢武帝看中。
歷史上，柏梁台建於公元前104年（漢武帝太初元年），這已是漢武帝統治的中後期。
然而，何強沒想到的是，還有的史書記載，轅固生活到了漢武帝中後期。
畢竟，根據夏侯始昌出名時期，也有人推測轅固生在漢武帝中後期才去世。
此前，夏侯始昌一直跟著轅固生學習。
而之所以轅固生年齡無法斷定，很大原因是轅固生離開長安之後，行蹤飄忽不定，史書也無法精準記載。
甚至就連轅固生這個名字，仍然有別的說法。
不過此刻看來，這位曾經名譽天下的「野豬戰士」還春秋鼎盛。
他的嫡傳弟子正是眼前的夏侯始昌，一個未來將《齊詩》與陰陽五行、災異學說、讖緯之學相結合之人。
也最終將憑藉望氣，一舉成名。
（關於望氣，史書記載頗多。例如，秦始皇統一天下後，聽望氣者說「東南有天子氣」，後來此事就落在了劉邦身上。
漢武帝曾孫劉病已，也就是漢宣帝，幼年因巫蠱之禍被關在獄中，曾有望氣者向漢武帝報告，說「長安獄中有天子氣」，漢武帝下令要將獄中囚犯全部處死。幸好負責管理監獄的邴吉緊閉獄門，抗旨不遵，才保住了漢宣帝的性命。
所以從史書上來說，望氣不僅存在，而且是一門高深學問。
本書一開始，就鋪墊過。）
當然，轅固生很少談論望氣，每次勸導弟子，仍然是讀書為主。
沒想到，夏侯始昌回過神來，疑惑不解道：「先生，濟水以北陰陽變幻，似有白氣沖長安。當前太平盛世，如何有這等異象？」
「濟水以北？」
轅固生聞言有些詫異，他皺起了眉頭。
夏侯始昌看老師深思，不敢打擾。
良久，他聽到自己老師轅固生自言自語一句：「濟水以南倒是出過一個妖孽，怎麼濟水以北又出了一個？這兩年，怎麼多了那麼多妖孽？」
夏侯始昌有些詫異，因為老師轅固生很少說望氣這方面的事情。
他也很少因此與老師探討。
現在看來，老師似乎還有自己不知道的一面。
他還想要深問，可是轅固生已經將書籍整理好，往書房裡面搬了。
夏侯始昌見狀，趕忙起身幫忙，也忘記要問什麼。
……
未央宮。
冬寒陣陣，夜漏方盡，龍涎香將斷未斷。
宣室殿裡，四季如春。
天子劉徹斜倚在玉枕上入眠，這位年輕君王一對劍眉微微蹙著。
混沌間，他忽然發現自己出現在上林苑。
往日裡，他在此皆是前呼後擁、飛鷹走狗、馳馬射獵。
可今天，四周靜得出奇，連風都是凝滯的。
腳下是初春新綠的細草，露水打濕了赤舄（xì，古代天子、諸侯所穿的鞋）的邊緣。
這樣陰森的環境，劉徹閒庭信步，宛若神祗。
不知不覺走入了叢林之中。
倏忽間，天際傳來一聲慘烈清嘯。
劉徹仰頭，只見一道流金溢彩的影子自雲層中筆直墜下。
他的心，莫名有種沉重。
劉徹向前，看到了一隻從未見過的神鳥，頸羽是海棠色，尾翎泛著幽綠的光。
神鳥體型龐大，腰身足以三人合圍。
劉徹快步上前，卻見那神鳥渾身沒有傷口，可是光芒正在緩緩褪去。
神鳥看著劉徹，發出哀戚的聲音。
劉徹莫名感到壓抑，仿佛他與這神鳥有什麼聯繫一般。
劉徹走到它面前，神鳥眼神複雜，然後光芒緩緩消散。
「來人！」
劉徹抬頭呼喊，想要找人來幫忙，可是他的身邊並沒有人。
就在此時，一聲低沉的獸吼從密林深處傳來。
虎嘯？
劉徹扭頭看去，聲音從一處叢林發出。
他這一次步伐謹慎，卻仍然沒有躲避，而是往前走去。
撥開叢林，豁然看見一頭巨虎盤踞在此，頭上頂著一個王字。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沒有凶光，沒有威嚇，就那麼靜靜地望著他。
可是很奇怪，劉徹沒有絲毫的恐懼感。
巨虎緩緩朝他行來，它走到離他僅剩一臂之遙的地方，低下頭，用溫熱的鼻尖碰了碰他腰間那枚螭虎紋的玉璜。
玉璜發出一聲輕鳴。
頓時，混沌空間碎裂。
劉徹猛然驚醒。
冷汗浸透了中衣，窗外天色已泛蟹殼青。
劉徹剛一睜開眼睛，侍奉的宦官立刻上前跪地行禮。
只是他們覺得今天的帝王有些不一樣，呼吸略顯粗重。
「什麼時辰了？」
劉徹的聲音快速恢復成平日裡威嚴沉重。
小黃門趕忙回答：「稟陛下，五更。」
劉徹嗯了一聲，似乎有些惱怒驚夢擾了睡眠。
正當劉徹準備繼續入睡時，突然有腳步聲傳來。
經過通傳，竟然是黃門侍郎。
黃門侍郎很少有這麼早過來通報事情的，若是出現必然是大事。
劉徹淡淡道：「進來。」
黃門侍郎走進來，立刻行了一個大禮：「陛下，八百里驛騎連夜入都，濟北國急奏，濟北王太子遇刺，薨了。」
劉徹一愣，繼而露出了一絲凝重。
「刺殺者是誰？」
劉徹問道。
黃門侍郎低著頭道：「陛下剛剛詔除的郎中，於濟北國首縣中尉府門前，數刀斃命王太子。如今，濟北國暗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