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強,你冷靜下來。你如果殺了我,你這個郎官也當不了。這個機會不容易,你還年輕……千萬不要走上犯法的道路。」
劉寬趕忙將勸解的話都說了出來。
他感覺何強已經瘋了,現在他試圖喚醒何強的理智。
他連「孤」都不用了,現在一點不敢刺激何強。
何強呵呵一笑:「太子真會說笑,殺了你我當不了郎官。可是不殺你,你就要殺我。這條路是你挑的嘛,偶像。」
「不不不,我不會這樣了,何先生……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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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寬真的怕了,因為哪怕到這個時候,何強說話依然情緒穩定到可怕。
不怕瘋子癲狂,就怕瘋子安安靜靜。
這是骨子裡面的瘋。
「現在已經遲了,跟我走一趟吧。我能不能活,你能不能活,就看天命了。」
何強說罷,命令劉寬讓人給他們馬車。
劉寬不敢拒絕,命人將他馬車牽來。
兩人一起上了馬車,何強將布簾掀起冷冷道:「去盧縣,如果路走得不對,那你們停在哪裡,我與太子就葬身在哪。」
劉寬怒吼著重複何強的命令。
其實去盧縣,劉寬反而鬆一口氣。
若是去荒郊野外,他也害怕何強要跟他同歸於盡,博取一線生機。
前往盧縣,何強也要顧忌多方意見。
馬車向盧縣而去。
何強在馬車上,輕聲細語跟劉寬聊著身體結構:「頸項乃血路與氣路交匯之地,喉結兩側有兩條大筋脈跳動如鼓,此為氣血上行入腦之要道。若被割斷,血涌如泉,不出十息,目眩神昏,血盡而亡。」
何強一邊說,一邊用餐刀在劉寬脖子上輕輕劃著名。
劉寬不敢動彈,生怕他切開了自己筋脈。
何強又點了一下後腦枕骨下方:「此處骨縫脆弱,內有腦髓延髓,主司呼吸心跳。刀入寸許,立時昏厥,氣息驟停,古稱『斷其龍枕』。」
劉寬欲哭無淚,他不想學了。
因為他越學越覺得自己脆弱。
何強卻笑著說道:「多學一點,技多不壓身。」
劉寬臉色慘白。
這技術不壓身,但是要命。
何強又點在他心口:「此乃臟腑之囊,此處為心臟搏動之處。刀入則心血迸決,血灌心包,人當即倒地,手足抽搐而亡。
脅下處骨質疏鬆,內藏肝脾二髒,極脆易碎。中刀後外表無大礙,但內里血積成瘀,腹脹如鼓,初時尚能言語,半日或一夜之內,必因內潰而亡。」
劉寬大汗淋漓,何強一一介紹之後,方才嘆了一口氣:「肉身何其脆弱單薄,此乃天子、諸侯與庶民同等。所以匹夫悍勇,便是君王也要退避三舍。你認為我不夠勇麼?」
「先生很勇,是我狼子野心行無義之舉。若是先生放我,回去之後,定然潛心學習,一心向善。」
劉寬連忙認錯,就差罵自己豬狗不如了。
何強搖了搖頭:「我的確不勇,畢竟我也見過文明社會,那裡比這個時代要公平一些,所以我講律法、講規矩。你看,如果所有人都講道理講律法,該有多好。
然而偏偏,你們這些人啊,不講規矩。其實規矩是保護你們的,等到禮崩樂壞,大家都不講規矩的時候,就看你們能不能承受了。」
因為是劉寬的馬車,馬車很快進入了盧縣。
「給我到中尉府門口!」
馬車停在中尉府門口,劉寬一直捂著自己的傷口,他看到中尉府,不由鬆了一口氣。
看來何強還是想要活命,只要他想活命,自己就有機會。
當然只要自己能活下去,那麼何強這輩子就完了。
他這輩子沒有受過此等羞辱,也沒有受到過這樣的恐懼。
然而正當他這麼想,何強已經抓著他的頭髮,將他如同一條死狗一樣拖到了街道之上。
現在急雨已經過去,街道上到處都是濕漉漉的水汽。
劉寬的侍衛見狀,紛紛圍了上來。
然而他們也不敢靠近。
何強手中的餐刀,仍然抵著劉寬的脖子。
太子被何強挾持,這一幕,立刻吸引剛剛上街百姓的關注。
「何強你要做什麼,你要把事情搞大?」
劉寬又驚又怒。
驚的是何強不按套路出牌,怒的是自己一世英名要毀於一旦了。
他本以為何強要將自己帶到中尉府,尋求梁虎的庇佑。
其實只要進了中尉府,劉寬反而安全了。
卻沒想到,何強沒有這麼做。
何強自然明白,從自己出手開始,原本光明的前途一下子就發生了坍塌。
因為他犯了「以下犯上」的大罪。
哪怕何強沒有殺劉寬,那也是「大逆不道」。
漢代法律看似寬鬆,但是仍然維護森嚴的等級秩序。
諸侯王太子是劉氏血脈,未來的諸侯王,其身份極其尊貴。
傷害諸侯王血脈,等於從根本上挑戰了皇權與宗法秩序。
不要說正當防衛,正當防衛也只能約束級別相等的兩人。
何強與劉寬的級別差距太大了。
更何況,漢代司法注重探究犯罪動機。
只要動機被認定為「犯上作亂」,任何防衛理由都將蒼白無力。
這也是劉寬肆無忌憚的原因。
他哪怕借著狩獵,殺了何強,朝廷哪怕不相信,只要找不到證據,也只能認下此事。
就沒聽說過諸侯王殺百姓,然後遭受極其嚴厲懲罰的。
最多就是當今天子,再發一道詔書譴讓而已。
可是何強對他動手,那就是身死族滅的下場。
所以何強根本無路可走,正常能走通的路都被堵死了,他就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了。
他讓劉寬跪下,然後將餐刀抵在他喉嚨:「太子,你也知道,我無路可走了。現在所求不是生路,而是一個理字。我需要你將怎麼迫害我,為什麼迫害我的事情,當眾說清楚。」
劉寬羞怒道:「你這是讓要讓孤身敗名裂?你要不然放了我,我還給你一條生路,否則……」
劉寬話還沒有說完,何強在他腰上又捅了兩刀。
「啊!」
慘叫聲響起,鮮血已經流到了地上。
「一路上太子都在流血,身體之血液為恆定。今又多了兩處傷口,君之血不多矣!」
何強淡淡說道。
一路上何強給劉寬普及生理知識,此刻再說出這番話,劉寬已經嚇破了膽。
極度恐慌中,血液流失速度加快,無力感生出。
他真的覺得自己要死了。
此刻中尉梁虎等人都趕來了,他們想要制止,卻在何強兇惡目光下只能退後。
梁虎大概猜出了具體情況,看到何強按著劉寬跪坐那裡,內心震撼不已。
沒想到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想到何強如此勇敢。
周圍的百姓越來越多。
劉寬在流血的恐懼下,終於崩潰了:「孤……我……我說!我埋伏先生欲殺之……」
「說清楚,不然我再送你一個窟窿。」
何強冷喝一聲。
劉寬再也沒有矜持,從第一次見面希望收買何強說起。
他親口承認,覺得何強有前途有能力,而且身上關係可以利用,想要讓他為濟北王室效力。
被何強拒絕之後,他怒火攻心,這才設計了準備強行封他為私府長。
兩次被拒絕,劉寬覺得顏面盡失,就想到用通緝令的事情,抹黑何強,甚至要謀害何強家人。
計劃破產,何強又要前往長安成為郎官。
劉寬害怕何強前往長安對他不利,於是就想到了收買和借狩獵之事謀殺。
滿城的人聽到劉寬親口承認此事,而且說得如此細節,自然不是編的。
眾人譁然。
沒有想到,一個諸侯國王太子,竟然有如此惡毒。
何強這種有名望有能力的人物,都能被逼得刀劍相向。
換做普通人,怕是早就全家死絕了。
梁虎長長嘆息一聲,然後出口勸解:「何先生,我等已經知你冤屈,快點將太子放了吧。我等……再從長計議。」
何強聞言,只是悽慘的笑了笑:「我還能回頭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