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開始之後,濟北王劉胡開口就點唐喜的名字,詢問:「聽太子說,都水長推廣天渠有進展,給孤說說。」
唐喜趕忙行禮然後說道:「幸賴太子憐憫,替我等尋來過山取水之術,天渠推廣大有可為……」
說著,唐喜就將今天的堂議結果,一一念了一遍。
前期各項可能阻礙天渠推廣的問題,此刻全部解決。
將所有情況說完之後,唐喜激動的說道:「若推廣天渠這八處可行,能為濟北國增萬頃良田。我濟北國數年後,便是大漢富庶之地。」
「善!」
劉胡喜笑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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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國之亂後,中央收走諸侯王大多數權力,不過諸侯王仍然享有主要的稅收收益。
諸侯王主要收入,就包含田租,也就是土地稅。
一下子增長這麼多良田,那麼濟北王也將更加的富有。
所以劉胡的喜悅,八分都是真實的。
「都水長辛苦,當賞。」
劉胡張口就要給唐喜賞賜。
唐喜趕忙說道:「此番天渠得以順利推廣,皆是太子之功,小人絕不敢冒功。」
劉胡這才看向劉寬:「太子辛苦。」
劉寬聞言,哈哈一笑,直接站了起來。
他走到眾人中間,目光掃過了姜涵、楊毅,最後落在了梁虎身上。
梁虎臉色有些僵硬,不過還是挪開了目光。
劉寬這才收回目光道:「大王,這過山取水的渴烏,可不是臣所為。這只是我與各位開的一個玩笑而已,實際上渴烏是由何先生所做。還有天渠之法,也是他研究出來的。」
(劉寬在面對劉胡的時候,不能自稱為孤。「孤」是他作為王太子面對臣下、外人或同輩時的自稱。)
劉寬此話一出,也順勢看向了何強。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何強身上。
何強面色如常,可是心裡警惕。
他實在搞不懂,劉寬先是說渴烏出自於東宮屬官之手,現在又坦誠剽竊自己的技術,究竟是為了什麼?
不過眾人都看向自己,何強只能起身稱惶恐。
卻沒想到,劉寬再度向他抱拳:「何先生,一點小小玩笑,先生不會介意吧。」
何強只能說:「哪裡哪裡,此物本就是感至德而化,非是小人之功。」
何強試圖將功勞推出去,他可不需要這個功勞。
然而,劉胡聞言,大為讚賞:「早已聽聞何先生之名,沒想到天渠之後,先生再立一功。濟北國有何先生,真是恰逢其時。何先生不必如此謙虛,孤重重有賞。太子,你看如何賞賜?」
這父子倆一唱一和,讓別人的話都插不進去。
何強心裡生出不好的預感,果然劉寬開口:「何先生如今是盧縣田曹掾,以臣看實在是屈才。之前我開玩笑,說渴烏是東宮屬官之作。
以何先生這等才華,擔任東宮屬官,也是屈才。大王,不如就封何先生為我濟北國私府長,掌管濟北國財政大權。」
「哈哈,善!」
劉胡一下子就敲定了。
何強整個人心都冷了。
他算是明白了,今天就為了自己這點醋,包的餃子。
這父子二人一唱一和,一下子就將濟北國私府長的官職,落在了自己的頭上。
這私府長並不是朝廷的官職,而是相當於諸侯王私人財務和物資的總管。
漢初曾設有秩六百石的私府監,就是相當於諸侯國的財政大臣。
七國之亂後,孝景皇帝對諸侯國進行改革。
太傅、國相、中尉都由中央任命,而私府監則改為私府長,從秩六百石變為秩五百石。
當然最關鍵的不是秩級的變化,而是身份徹底變成了諸侯王自置的屬官,也就等同於諸侯王的家臣。
這個身份一旦落在頭上,何強這輩子都跟濟北王扯不開關係了。
哪怕他被舉賢良,現在看起來問題不大,但是等到日後清算的時候,自己可跑不掉。
大名鼎鼎的飛將軍李廣很多人都知道,七國之亂的時候,他擔任驍騎都尉。
他在昌邑城下作戰英勇,奪取了叛軍軍旗,立下大功。
然而,就在此時,梁王劉武(漢景帝的親弟弟)授予了李廣一枚將軍印。
這一收,就犯了「背主私交」的大忌。
因此,儘管李廣戰功赫赫,平叛後卻未得任何封賞。
《史記·李將軍列傳》明確記載:「以梁王授廣將軍印,還,賞不行。」
所以景帝一朝,李廣基本上判了政治死刑,要不是有能力,怕是命都沒了。
何強是準備前往長安參加賢良對策之人,他若是受了濟北王的私人官職,哪怕後面能爬上去,這也將成為重大政治污點。
可關鍵是,面對濟北王的封賞,太傅、國相、中尉都沉默了下來。
從這個局面來說,很有可能幾位大人物,在某種情況下,達成了詭異的平衡。
何強這個小人物,就成為了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或者自己被忽視了。
偏偏濟北王這一派,看上自己了。
劉寬頗為得意,大聲道:「來人,現場為何先生加封。」
似乎是商量好的,王宮屬吏紛紛涌了出來。
「私府長,恭喜恭喜,快點謝恩吧。」
一位宦官已經扯著何強,要讓他起來。
那些田曹掾是一臉羨慕的看著何強。
要知道他們不過就是秩級百石,而且說起來,他們也是縣廷辟任的少吏。
哪天換一位縣令對他們不滿意,也是能夠隨時踢走的。
可是到了濟北王宮,那就完全不同了。
秩級也提升了,秩級與縣令、縣尉相當。
而且掌管濟北王宮財物,這等權力,誰不眼紅。
這分明是走上人生巔峰了。
這些官吏之中,唯有唐喜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他自然明白,何強坐上了私府長的位置,就徹底被扯入深淵了。
他固然因為王暉之事,對何強厭惡至極。
可是面對這種情況,就連唐喜都忍不住要同情他。
只是國相沒有說話,他也不能說話。
更何況,今天這個場景,哪怕他秩級六百石,也不配發言。
「給我住手!」
突然一聲暴喝,將熱鬧的場景瞬間打破了。
所有人吃驚的看了過去,只見何強一把推開了宦官,面沉如水。
一時之間,各種目光都聚焦於他一身。
何強起身,大步走到宴席中央,然後朝著劉胡一禮:「敢問大王,吾乃盧縣田曹掾,目前還是縣廷少吏。大王直接加封,將小人身份改為私府長,是否符合朝廷律法?」
何強看出來了,既然沒有人救自己,自己就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真認為自己一介小人物,就能任你們揉捏?
我攤牌了,我不裝了!
我就是不吃你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