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縱觀古代技術，並沒有想像中的疊代很快。
舉個例子，中國唐代發明的曲轅犁，直到現在一些偏遠的地方還在用。
這個時候的技術推進，主要依賴於經驗的積累，並無明確指導。
而且技術門檻，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
要說真正技術爆發，還是從工業革命開始。
到了以人工智慧、信息技術為核心的新時代，技術疊代速度呈指數級增長。
所以在古代攻克技術，主要還是理念的問題。
雖然說士農工商，可是工業傳承是個緩慢經驗積累，多方面催化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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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例如何強引導馮守去想到的水力筒車，其實結構也並不難，就是想要悟到其中的道理很難。
何強的循循善誘，讓馮守解放了思想，再加上關鍵時刻助力一把，這一划時代的發明就出現了。
馮守猛然轉身面向何強。
何強看他直勾勾的眼神，還有些害怕。
這傢伙不會真瘋了吧，想要殺人滅口？
然而，馮守看著何強，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多謝何師點撥之恩，後面請何師繼續教我。」
說完，馮守鄭重給何強磕頭。
這一聲老師喊出來，至少在馮守眼中，兩人師徒名分已經定下來了。
古人對師徒名分，看得是很重的。
何強也鬆了一口氣，有了這個名分，自己說的話，馮守也不敢忤逆。
這樣一來，自己在更卒隊伍裡面，也更加安全了。
同樣也能更好助推他們，完成這一任務。
「請起。」
何強將他扶了起來。
「何師，我現在召集什長，共同商討天渠之法。」
馮守思路暢通之後，整個人氣質都有些不一樣了，靈感也多了。
將這個空中水渠改稱為天渠，一下子就顯得高大上了起來。
主父偃見狀，後面沒有自己什麼事情了，就轉身離開。
不過他見識了何強點撥馮守，也受益匪淺。
只是一時之間，大腦接受了太多東西，需要慢慢消化。
何強則是被馮守請到山洞裡面，很快什長們都到了。
眾人看到何強穩坐著，馮守殷勤替他端水倒水。
不由面面相覷。
馮守也不在意他們的目光，當著眾人的面，再一次向何強行拜師大禮。
向所有人申明，何強是他的師父，不尊敬何強就是不尊敬他。
眾什長一看，紛紛恭敬稱呼何強為何先生。
奠定了何強位置之後，馮守意氣風發地開始講述天渠計劃。
這些什長比起普通人來說，也多一些見識。
等到馮守以大白話說完之後，他們都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這麼說，我們半個月就能完成任務？」
吳羽激動地說道。
馮守道：「不只是加快速度能完成任務那麼簡單，這個工程一旦完成，甚至有可能載入史冊。如此大功，各位不僅能分田，而且能夠獲得賞賜，以及晉爵。」
馮守此話一出，眾什長的熱情，瞬間暴漲。
這時候，有什長道：「既然是如此大好事，我們應當第一時間稟報尉史。說不定，尉史會直接獎勵我等。」
此話聽起來有道理，其他人也要響應。
何強卻冷哼一聲：「這件事目前必須要保密，如果泄露出去，大家不僅無功，而且很有可能被懲罰。到時候，只怕尉史會狠狠『獎勵』你們。」
眾人懵了，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馮守也是面色嚴肅起來：「各位，此工程意義非同一般。這等事情，真要匯報上去，尉史也做不了主，到時候要層層上報。等到上面命令下來，我等已經枯等半月之久。
若是半月之後動工，就算我們按期完成，也只能算按期完成任務，獎勵份額就會削減不少。更何況，若是半個月後動工，中間有任何差錯，都有可能導致我等背上延遲任務的責任。」
「可是我們就這麼幹，萬一出差錯了該怎麼辦？」
有的什長不免擔心起來。
馮守解釋道：「半個月的時間，如果出差錯，我們也就浪費半個月而已。可若是成了，這可是天大的功勞。你們是想要獲得這天大的功勞，還只是想要老老實實幹完活，然後被削爵？」
此話一出，眾人發現根本沒得選。
一邊是天大的功勞，一邊是就算老實幹完反而還要受處罰。
怎麼算，也是實施「天渠」之法更為划算。
馮守拿出了一塊木牘，上面寫了契約。
「建元五年穿渠共作券書：元五年秋七月丙寅朔，盧縣東門鄉馮守，與同作更卒五人——什長吳羽、什長張甲、什長李忠、什長孫丙、什長韓全——共為契約。券立左券，各執其一，以為符驗。
辭曰：今郡縣旱田廣袤，禾稼枯槁，民人愁苦。某受命為隊長，率更卒興作，穿渠引水，以灌旱田。今與什長五人議定，共行「天渠」之法……」
券書裡面所有人承諾要同心協力，而且全程保密。
特別規定了，渠成之日，馮守與五什長同詣官府，陳報功狀。
凡引水灌田之功，六人共均，不分先後高下，一以貫之。
何強作為見證人。
馮守手持契約讓眾人畫押，眾人稍作猶豫，就紛紛畫押。
馮守起身道：「如今我等當團結一致，凡此條約，共作之誓，天地神明，實鑒臨之。若背約負信，死無葬身之地！」
五名什長見狀，也紛紛抱拳：「若背約負信，死無葬身之地！」
何強可沒有畫押，他最多算是一個見證人。
對於這種治水之功，何強並不眼饞。
馮守現在算自己的弟子，他獲得了功勞，自己也能獲得好處。
將這些功勞分出去，他們能夠最快時間做好，讓自己早日從更卒中解脫。
可若是自己因為治水太過出名，反倒有很多麻煩。
到時候被徵調去四處治水，那將會錯過這個時代很多精彩大事。
他可是心心念念下一次賢良對策，這是歷史上公認的一次影響深遠的頂層設計。
著名大儒董仲舒將要提出「天人三策」，還有白衣卿相公孫弘也有可能參與。
這一次賢良對策將要拉開「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序幕，正式推動文化大一統。
這等盛事，自然要親眼見證。
至於這治水，有了馮守這些人，想必也夠了。
看到眾人紛紛發誓，何強心裡也有了底。
至少在後世一個叫司馬懿的傢伙發誓之前，古人對誓言還是很看重的。
等到分了券書之後，馮守開始安排任務。
「天渠」計劃，正式開始實施。
然而，置身事外的何強只怕做夢都沒有想到，這一計劃，將會把他捲入另一個旋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