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守臉上的冷色少了三分,他看了一眼何強,然後淡淡道:「倒是懂幾分道理,你叫什麼名字?」
何強看到之前號稱要將自己扭送給尉史的什長也盯著自己。
何強輕笑一聲:「小子姓何,叫做何魚。」
那個號稱要將何強送給尉史的什長,一聽這個名字,思索了一下便沒有再看過來。
何強心裡已經有了底。
這傢伙典型就是老母雞跳崖——不是什麼好鳥。
馮守聽了這個名字,卻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深深看了何強一眼。
何強當時登記的時候,就在馮守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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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強覺得馮守大概記得自己的名字,好在沒有說出來。
其他人對何強加入有些牴觸,所以離他遠一點。
馮守淡淡道:「坐下來一起聽吧,不過不懂不要隨便插嘴。」
「晚生肯定不插嘴,也沒有插嘴的愛好。」
何強笑著跟吳羽坐在一起。
馮守清了清嗓子,將此次更役的任務重述了一遍。
不同於其他人的愁眉苦臉,馮守講到這個任務,非常嚴肅:「這可是咱們盧縣為數不多的大工程,如果成功將濟水分支引入到這片旱地,能夠灌溉出百餘頃良田。我等五十來人,也能分到田地。
我已經與尉史商議,並且訂了券,圓滿完成任務,什長保守能領取五畝地,伍長能領取三畝,更卒能領取一畝。」
馮守說話簡單直接,而且拿出了明確的獎勵方式。
何強來濟北國生活有一段時間了,對於這裡田地價格有所了解。
其實田地沒有一個指導價,上等田、中等田、下等田都是不一樣的。
距離長短也很難說。
何強上輩子看雜書的時候,曾看過這個時期東方朔曾說一句話:「豐鎬之間,號為土膏,其價畝一金。」
也就是一畝田價值一萬錢,都夠高祖皇帝劉邦隨一次禮了。
實際上正常來說,一畝田自然沒有那麼貴。
大概來說,一畝田一千錢左右,有些特殊時期幾百錢也能買到。
不過無論何時,田地都是一個家裡重要的資產。
這也能說明,為什麼何強拿了兩頃田,能鬧出這麼大的事。
兩頃田,單論價格,也是讓人眼紅。
難怪這一次商討,嚴禁什長以下人物參加,怕是普通更卒聽到了心裡不平衡。
「多謝隊長替我等爭取,我等定埋頭苦幹。」
吳羽見狀,趕忙向馮守道謝。
在場都是普通平民,雖然有些爵位,但是說話還是直來直去的。
馮守擺了擺手:「剛剛說的是獎勵,不過尉史給我們的條件也很苛刻。縣裡面只會給我們一個月的糧食,後面如果糧食不夠,就要自行負責了。」
眾什長聞言,剛剛臉上的喜色,全部都消退了。
昨天領到任務之後,這些什長應該都回去計算過了。
這一次更役,可能會長達四個月。
如果縣尉官署只給他們一個月的糧食,那麼他們就要貼三個月的糧食進去。
一個成年人一個月需要口糧約一石二斗,也就1.2石。
三個月下來,將糧食換算成錢,也有幾百錢甚至上千錢。
如此算來,普通更卒等於幹完之後,將到手的田地一賣,反而倒貼錢。
真正感覺有些小賺的,只有隊長、什長、伍長等。
「隊長,這麼一來,更卒怕是沒什麼鬥志了。更何況,拖長時間,尉史給我們記上一筆,我們還要受處罰。更卒幹了活,也沒撈到什麼,怕是會鬧。」
剛剛還喜笑顏開的什長們,一個個愁眉苦臉。
其實關於口糧一事,解決的方法並不難。
按說隊長、什長、伍長到時候獎勵豐厚,所以現在應該多出一點糧食,貼補普通更卒。
大家一人貼一點,普通更卒也就得到了實惠。
自然也就沒有矛盾了。
想必馮守也是這個意思,所以才喊他們來商討。
可是誰也不是傻子,這個時候只提困難,絕對不提奉獻。
馮守也是能沉得住氣,看大家都裝傻,他也沉默不語。
沒想到,這個時候,之前號稱要將何強扭送到尉史處的什長開口了。
經過吳羽介紹,何強知道這位什長叫做褚仲。
褚仲開口道:「這事不怪大家,我聽說,原本給糧食是足額的,但是我們這一更次中,有人觸怒了王縣尉。王縣尉震怒之下,將我們後面的口糧免了,而且增加了任務量。」
褚仲這番話,頓時吸引了其他人。
「還有這等事?」
有什長一聽就怒了,「這是什麼狗東西,他得罪人,結果讓我們集體受罪?」
褚仲一看有人響應,就繼續說道:「是啊,他觸怒縣尉,結果讓我們倒霉。我建議,將這個人找到,然後狠狠教訓一頓,替縣尉出了這口氣。此事若是讓縣尉滿意,口糧不就來了麼。」
眾什長聞言,紛紛響應起來。
其實更讓這些什長心動的是,只是教訓一個人,就能換取更卒隊伍三個月的口糧,那完全太劃來了。
他們可不管這個人該不該死,只要自己利益不受損,天崩地裂又何妨。
「誰知道那個人在哪個什哪個伍,我們帶人過去找他。」
這種起鬨的事情,但凡起個頭,又有人響應,很容易就成行了。
至於其他人,往往都會無腦跟。
往往群體事件,都是這麼引起的。
就例如後世的網暴,只要有人把節奏帶起來了,那麼承受暴力的那個人,想要翻身就沒那麼容易了。
馮守皺著眉頭,沒想到怎麼話題偏到了這裡。
眼看著局勢就要徹底亂了,何強明白一旦按照這個節奏發展,自己恐怕在這裡活不過三天。
褚仲已經跳出來了。
他正是縣尉王暉安插的一顆棋子,目的就是給自己暴擊的。
所以,何強猛地站了起來,直指褚仲:「各位,先將此人拿下。動搖軍心者,該殺!」
原本什長們已經有些上頭了,可是何強站出來,這麼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就澆在各位的頭上。
「何魚,難不成你與那個觸怒縣尉之人有舊?攔住我們,是否別有用心。」
褚仲眼看何強出面阻攔,立刻就將矛頭對準了他。
說完陰惻惻地看著何強。
他從一開始就懷疑何強的身份,因為尉史跟他說了何強的大致長相。
不過後來何強自稱何魚,這才打消他的顧慮。
現在看到事情已經挑起來了,何強擋在自己面前,他可什麼都不管了。
攔者必死。
到時候其他人紛紛上手,真出了什麼事情,也是法不責眾。
更何況,自己背後,可是有尉史撐腰。
吳羽也莫名緊張起來,何強自報名字為何魚的時候,他就有些不對勁的感覺。
眼看事情如此發展,吳羽也只能默默往後退。
「放屁!」
何強知道跟他們不能文縐縐的,出口怒罵,「我看不懷好意之人正是你,王縣尉乃是我盧縣長吏,在我盧縣為官已有十餘載。誰不說縣尉做事公正,遵守法度。
而你,竟敢污衊縣尉公報私仇,甚至為此不惜牽連同一更次所有更卒。這乃是挑撥之罪,更是不敬之罪。我問你,是誰告訴你,縣尉因為被人觸怒,所以苛待我等的?你說,是誰告訴你的?」
何強對縣尉一頓猛夸,然後一個轉折殺回來,竟然是如同回馬槍一樣的殺招。
褚仲臉色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