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強淡淡道：「與汝切磋一下律法，怎麼嚇成這樣。我這是告訴你，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再聽你狺狺狂吠，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是是是。」
楚大連忙認錯。
何強又補充了一句：「既然你不願意吃剩飯，今晚就不要吃了。」
楚大不敢拒絕，連聲答應。
何強再度起身的時候，丙字工棚裡面的人，看向他的眼神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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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強作為更卒，把一個伍長整得跪地求饒。
在很多人眼裡，何強果然是個有本事的人。
就連什長與另一位伍長，表情也變得不自然起來。
畢竟他們沒想到，楚大一番操作氣勢如虹，下跪磕頭也是行雲流水。
何強走到他們身前，抱拳道：「什長、伍長，剛剛小人只為不願受辱，討一個公道。並無意挑釁二位，希望二位能夠理解。若有得罪，在此賠罪了。」
什長和伍長聞言，連忙還了一禮：「何先生做事並無差錯，何來賠罪。」
他倆也沒想到，何強剛才咄咄逼人，現在卻又客氣溫和起來。
兩人也不敢托大，正如何強所說，大家都是來踐更的，相安無事那是最好。
至於誰壓誰一頭，又有什麼關係呢？
一場風波在丙字工棚消弭。
什長吃完飯，這才清了清嗓子，準備向工棚所有人傳達此次更卒勞役的主要任務。
什長說之前，還看了一眼何強，詢問道：「何先生，尉史讓我等回來之後，宣布此次勞役任務。現在是否合適？」
什長的態度很端正。
渾身散發著文明平等的氣息。
何強輕笑一聲：「什長客氣了，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小子也不是蠻橫之人。」
聽到何強說得這麼客氣，什長也連聲稱是。
至於是不是蠻橫之人，他就不好評價了，相信縮在牆角餓著肚子的楚大，更有發言權吧。
什長調整好狀態，這才說出了此次勞役的任務。
任務是要在濟水分支修一條寬深各4尺的水溝，將其引至一處旱地。
此處改造之後，將會成為公田，擇機分於無地之人。
參與改造此處田地的人，若是家中田地沒有達到上限，也可申請。
聽起來，這個任務確實不錯。
可是什長說完之後，何強就看到其他人臉色古怪，還有人滿臉苦澀。
何強詢問他們，他們如實說道：「所有更役之中，最難的莫過於水利，這完全是純體力活。而且縣廷提供的工具有限，消耗完之後，就要自己貼補。」
何強一聽就明白過來，等於這場更役下來，大家出錢出力。
這樣一來，確實是苦活。
更何況，縣廷提供的糧食有限，大家就算加上野菜還有河裡抓些魚蚌之類的，也很難填飽肚子。
關鍵是如果專門搞一批人負責後勤，幹活的人承擔的壓力就更大。
何強反應過來：「這個任務，很有可能延期？」
被詢問的更卒連連點頭：「這類任務，很少有不延期的。一旦延期，我們等於白白多幹了時日，甚至還要面臨處罰。」
這時候有人問道：「什長，我們這一次挖的水溝有多長？」
什長聞言，臉上也閃過了一絲黯然：「我們根據測算，目前看，長達十里多。」
此話一出，所有人再度臉色大變。
何強對於這類勞役的任務量沒有什麼概念，又詢問剛才那人：「長達十里，任務有多重？」
那人臉色慘然：「這個任務我粗略算了一下，百人的隊伍也要干兩個月。」
百人隊伍干兩個月，他們一共只有五個什，加在一起也就五十多人。
就算按照最簡單的計算，五十人也要干四個月。
而且這只是最簡單的數學計算，五十人重複重體力勞動，到後面身體肯定扛不住。
人畢竟不是機器，重複體力勞動，後面效率會降低。
所以實際時間，遠遠超過四個月。
這完全不是更役範疇了，就是重刑犯也不能這麼用吧。
何強皺眉：「如果到期完成不了任務，會遭到怎樣的處罰？」
那人回答：「看延期嚴重與否，若是嚴重的話，有爵者削爵，無爵者罰金或者繼續服更役，直至任務完成。下一更次，還會優先選擇受處罰的更卒。」
何強這下明白，自己入的是什麼局了。
這個縣尉王暉，簡直可以說為了一點醋，包了這麼一大份餃子。
此次踐更之人中，無爵者可不多。
所以這個任務，最終結果就是大多數人削爵一等，或失去爵位。
自己和零星幾人的下場就是要干滿四個月，還要罰金且受其他處罰。
四個月之後又到下一更次了，自己與何馬還要繼續服更。
何強皺眉道：「大家都面臨削爵，難道心裡沒有怨氣麼？縣尉官署就不怕所有人鬧起來？」
這一點何強很好奇，縣尉這樣倒行逆施，就不怕大家鬧起來？
那人如實回答：「誰敢鬧，更役的考核權由尉史掌握。如果老老實實幹活，尉史覺得任務確實重了，可以為大家請功。不僅不用罰，而且還有獎勵。
若是現在鬧了，那麼考核從一開始就有問題，哪怕圓滿完成任務，也能因此判定受處罰。」
何強心裡暗叫好傢夥，這是完美閉環了。
任務權在別人手上，考核權也在別人手上，何強與何馬註定要成為犧牲品。
而且人家也是陽謀。
從目前看，就是縣尉的人被抓起來扣住了，現在縣尉就要把自己與何馬以更卒的方式扣住。
顯然，縣尉這是要和縣令做交換。
可是，縣令會願意為了自己與何馬，放棄占得的優勢麼？
換做何強是縣令，他也不會為了兩個平民做這樣的交換。
畢竟何強二人算是合理服役，並沒有什麼過分之處。
可是這樣一來，何強就受罪了。
不僅身體上受罪，而且何強蒙學事業也將受到嚴重延遲。
等到兩輪更役一過，時間也要到建元六年了。
建元六年，竇太皇太后就沒了。
主要何強歷史也沒那麼精通，也不知道她是幾月份沒的。
他只知道，這個瞎老太太沒了之後，漢武帝劉徹就徹底掌握朝廷大勢，然後舉賢良了。
因為劉徹要用自己人，他也不相信那些功臣之後，所以會舉賢良。
這是身家清白的儒士，上位的最好機會。
然而，按照現在情況推測，那個時候，自己就算剛結束更役，好不容易積攢的名氣都消散了。
就如同一個過氣的十八流小網紅一樣，誰還記得你？
到時候就算找到大人物要求舉賢良，人家說不定人選都挑好了。
就算往長安跑，只怕奮力奔波也來不及了。
「這王暉，這是要害我不舉啊！」
何強想通這一切，只覺得憋了一股子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