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隊長、五個什長,十個伍長的候選人都被選了出來。
隊長候選人是一位爵位簪裊的四十多歲中年人,正是之前報名的時候,與何強、何馬聊過的那個人。
簪裊爵位比較難找,加上這位隊長看起來精明能幹,所以直接摘取桂冠。
可是什長和伍長競爭就白熱化了,從漢初到現在,但凡戶主或者家裡長子,基本上都能頂個一級公士或者二級上造的爵位。
尉史也沒有考校本領,而是一一帶出去談話,等到回來之後就直接宣布了。
何馬低聲說道:「這裡面怕是有不少貓膩。」
何強對此習以為常:「只要一個規則不透明,那麼肯定是有貓膩的。」
在何強看來,那些人什長、伍長必然要表示一番忠心,才能有資格擔當重任的。
只可惜,何強與何馬連競爭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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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何強自己雖然不會冒頭,卻能讓何馬過去試試。
在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裡面,哪怕當一個伍長,也能在碰到一些事情的時候,占取一些先機。
可惜了,兩人在第一道關就被卡住了。
等到隊長、伍長選出來之後,尉史宣布所有人按照分組前往工棚休息,隊長、什長、伍長留下來討論未來一段時間的更卒任務。
何強與何馬自然分到了一起,五個什按照甲乙丙丁戊分了五個工棚。
也就是兩伍的人,住在一起。
何強兩人在丙字工棚,裡面條件簡陋,沒有所謂的床鋪,就是踩實的地面,上面鋪著乾草。
工棚裡面挖了一個坑,當做灶台來用。
炊具就是陶罐,幾個破陶碗。
何強進來之後,本能皺了皺眉。
他倒不是覺得太過樸素,而是覺得衛生條件堪憂。
潮濕的地面,還滋生了不少蚊蟲。
「你去找些艾草一類的,我來去找些碎砂石一類的墊一墊。」
何強不怕條件艱苦,但是這個時代也沒有什麼抗生素啥的,萬一因為不注意衛生,把自己弄生病了就麻煩了。
當然有人會提到中醫,何強當然相信中醫,但是這個年代有本事的中醫也不好找啊。
何強在西郊鄉就碰到過一種醫生,他跟算命攤子關係不錯。
能治的時候,他肯定會治。
等到重病了,就讓患者去算算命,要不然就是驅邪。
主打一個醫學搞不定,就搞玄學。
所以真要生了病,又所託非人,到時候不用別人搞死自己,自己就死在算命攤子了。
其他人見狀還有些奇怪,詢問何強在做什麼。
何強就把簡單的衛生理念跟他們說了,他沒辦法解釋病毒,就跟他們說蟲子分很多種,有些帶著邪氣。
要是被帶邪氣的蟲子咬了,人就會中邪,症狀就是發燒甚至死亡。
其次就是不潔的水,還有潮濕的環境,都會滋生邪氣。
之前何強在集合的時候看書,再加上他替很多童子蒙學一事傳播開來。
在一些人眼裡,何強就是有文化的象徵。
所以何強說話,一些人還是聽進去了。
一個中年人說道:「何先生說得對,之前我們有一個人,就是在踐更的時候,被什麼蟲子咬了,然後整日渾身發熱。那一更次,據說同樣情況的有三五個。」
「那驅邪了沒有?」
另一個人煞有介事地問道。
中年人搖了搖頭:「找了附近的神婆,弄了好幾天,後來還是沒來得及。」
他們這麼一說,頓時覺得何強給的解釋合得上。
眾人也都紛紛動手,一起開始打掃衛生,然後將睡覺的地方先鋪一層碎石,然後再鋪乾的泥土,最後鋪上乾燥的乾草。
另外一批人將艾草等找來,還有去不遠處河邊尋找河蚌的。
何強用艾草等點著,將蚊蟲熏走,又把河蚌肉挖出來,把殼燒成灰,撒在工棚地面和牆角四周。
果然,經過一番收拾,工棚裡面的衛生環境大改樣。
眾人經過勞作,不僅相互熟悉,看到乾淨整潔的環境,心情也舒暢了不少。
在聊天中,有人奇怪道:「我等也不是第一次來踐更了,為什麼這一次踐更感覺有些不一樣。到現在,我們都不知道要幹啥。」
「這倒是,我也覺得奇怪。以往在登記之前,就會說明要幹得活,這樣大家也有個準備,能自帶一些工具。這一次,搞得神神秘秘的。非要先與隊長、什長、伍長說,然後才跟我們說。」
眾人都對此有些不理解。
何強聽著他們聊天,心裡也在思索,這次任務看來有些不簡單啊。
這時候有士吏喊各什伍去領米糧。
通過之前他們聊天,何強已經清楚,踐更期間,食物由官府提供,通常是粗糙的粟米飯或麥飯,配以簡單的鹽和醬菜,偶爾才有肉食。
果然領過來的米糧,就是很粗糙的粟米,而且量是很少的。
「何先生,您在這裡生火,我們去挖點野菜。」
經過剛才一番收拾,不少人對何強多了一分敬意,就讓他做最簡單的活。
何強也沒和他們客氣,自己搗鼓起來。
這個時代人也吃蚌肉,何強就曾經吃過別人處理的蚌肉。
蚌肉只經過簡單煮熟,一口下去如同咬輪胎。
兩塊老肉嚼完,腮幫子都酸痛。
他的處理方式不同,通過反覆捶打河蚌肉最硬、最厚的「斧足」部位,然後用鹽水反覆搓揉,去除掉土腥味。
等到眾人將野菜摘回來的時候,蚌肉放在粟米粥裡面已經熬好了。
野菜洗乾淨放進去,一會香氣就出來了。
「嗯?這蚌肉聞起來一點腥味沒有,似乎還有咸香氣。」
有人發現了不同,趕忙開口說道。
何強用木匙舀了一塊,讓大家嘗嘗。
果然嘗完之人,都驚喜莫名。
沒想到難吃的蚌肉,竟然也鮮美了起來。
「何先生真是有學問的人,做飯都不一樣。今後幾日,我等向什長、伍長推舉何先生擔任我們臨時庖廚。我等幹活,何先生燒飯就行了。」
眾人嘗完之後,讚不絕口。
這時候粟米粥也好了,但是什長、伍長都沒有回來。
何強也沒當一回事:「我們留夠三人份的,剩下的先吃吧。否則涼了,蚌肉也不好吃了。」
這一次眾人也沒有拒絕,大家多留了一些粟米粥下來,然後各自分一點就飽餐起來。
直到眾人快要吃完,什長和兩名伍長這才回來。
三人剛一進門,就看眾人已經快要吃完了,不由的一愣。
有人見狀,趕忙將還放在火堆的陶罐打開,討好說道:「什長、伍長,你們的粟米粥專門用火堆餘燼溫著的,就等你們回來了。」
什長和一名伍長沒有說話,走過去就拿陶碗盛粥。
大概是餓壞了,就想要填飽肚子。
然而,另一名伍長則是面沉如水,別人將陶碗拿給他,他卻舉手就砸在地上:「胡鬧!」
一聲怒吼,竟然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更卒們一臉不解看向這位發火的伍長。
伍長怒氣沖沖:「什長、伍長未到,你們先吃起來了?誰教的規矩?誰給你們先吃的,有得到命令麼?誰先吃的,給我站出來!」
這下子,所有人都有些面面相覷了。
伍長用手指了一圈:「你們全部給我站起來。」
眼看伍長雷霆大怒,丙字工棚的更卒們,一個兩個緩緩站了起來,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唯有何強與何馬二人,還坐在那裡。
至於什長和另一名伍長見狀也沒有說話,只是自顧自的吃著。
顯然,對於這位伍長發火,他們也是默認的。
畢竟立規矩,對他們來說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