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骨頭,那就先關起來。這件事就是鬧到縣尉那裡,也是吾來兜著。」
周勇根本沒有把何強當一回事,一甩手就讓人將他抓走。
呂忠等人憤怒卻沒有辦法。
等到周勇將人帶走之後,司馬明看向眾人:「早點離開,不就沒有這個事情了麼?各位,請回吧。」
呂忠深深地看了司馬明一眼:「你們司馬家是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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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明也不願意將呂忠等人得罪死,拱手道:「這何強不過就是會些蒙學而已,我司馬家也有蒙師,各位子弟想要啟蒙,司馬家願意幫忙。」
「哼!」
呂忠甩手就走,根本不予理會。
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離開。
何馬等人則是扶著張奉。
張奉被周勇甩了一巴掌,到現在才緩過勁來。
「張令史,你好生休息,我們去一趟縣廷。」
何馬將他扶住,然後冷靜地說道。
何仲等人平日裡受慣了欺負,可是看到何強出事,義無反顧站在何馬一邊。
張奉擦了擦嘴,目光也冷了下來:「何必你們去縣廷,如果相信我的話,這件事就交給我了。周勇敢做這等事,我會一一匯報給主官。如果主官管不了,我去找明廷。這盧縣不是他王暉、周勇之流,可以一手遮天的。」
如果今天周勇以勢壓人,張奉吃點虧也就算了。
偏偏張奉受了無妄之災,而且他也知道何強身份特殊。
那麼張奉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張奉說罷,大步向縣廷而去。
他心裡只有一句話,周勇你踏馬去死吧。
站在何仲身邊的何華,不由低聲說道:「張令史,好帥啊。」
……
何強被一路拖拽到了縣尉辦公的尉曹。
尉曹是在縣廷之內,不過是單獨獨立的官署。
這還是何強第一次進入縣廷。
整個縣廷被高牆環繞,是一個封閉的區域,建築樸實莊重,體現官府威嚴。
何強被送到尉曹的時候,周勇隨手一指:「將他關入暗室,沒我命令,不准送水與食。」
何強一聽,知道他們要將自己囚禁起來。
他冷靜下來說道:「周尉曹,你們哪怕是有抓捕之權,可是關押和審理當由縣丞負責。」
周勇根本不理會他,讓人將他拖入了暗室。
何強被關押之後,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周勇果然是把有權任性,用到了極致。
這也再一次提醒了何強,在這個時代,律法那都是上檯面的。
可是還有很多事情,那是上不了台面的。
便是後世,有時候也沒有那麼陽光可言。
說白了,就是因為自己沒權,也沒有背景。
否則的話,周勇哪裡敢這麼做。
但凡何強有了一定身份,那麼無論是誰想要動自己,都要掂量一番。
何強喃喃自語:「好啊,跟我玩這一套。你們關我容易,但是想要放我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他相信自己被抓了之後,何馬等人會來縣廷的。
只要引起了縣令的關注,那麼就算是縣尉也不能囚禁自己。
案件進入縣廷審理後,會有「訊」(法庭調查)階段。
之後還有「傳覆」環節,即初次審訊三天後再審一次。
哪怕是判決之後,還可以啟動法定覆審程序——乞鞫(jū)。
秦漢司法制度,指當事人或其親屬,不服官府判決,提出重新審理。
如果乞鞫還不行,那就是詣闕上書(直接向中央司法機關上書申冤),擊登聞鼓(到宮門或衙門前擊鼓,鼓聲一響,官員必須受理)。
甚至最後一種辦法,那就是邀車駕,在皇帝出行時,於路旁攔住車駕直接告御狀。
盧縣是大縣,縣尉秩級四百石,在老百姓看來是天大的官了。
可是何強並不覺得,區區一個縣尉在濟北國首縣之地,就能夠一手遮天。
而且,當今陛下是什麼人,那可是清醒期的千古一帝劉徹。
真就鬧到那一步,何強也是絲毫不懼的。
只是現在有些麻煩,他被一路押過來,現在又渴又餓。
周勇這個混蛋,沒給自己吃喝,自己只能強行忍著。
好在,何強的忍耐性很強。
……
與此同時,周勇前往縣尉王暉處復命。
王暉五十餘歲,他在盧縣的時間也將近十年。
西漢早期官吏往往是「久任制」,也就是在一個位置上干到死都有可能。
也就是到漢宣帝時期,才有了任期制。
周勇到官署的時候,王暉正在看公文。
他一身皂色袍服,腰間黃色綬帶非常顯眼,綬帶是漢代區分官階的核心標誌,縣尉按規定佩戴銅印,並以黃色絲帶繫於腰間。
因此,「黃綬」後來也成為縣尉的代稱。
「報縣尉,某來復命。」
別看周勇平日裡總是三句話不離縣尉,要不然就說去縣尉家吃飯,要不然就說縣尉喊他談事。
實際上真的到了王暉面前,周勇向來是規規矩矩,宛若奴僕一樣。
周勇的姐姐雖然是王暉的妾,但是妾的法律地位近似「奴婢」。
若是這麼論,周勇在王暉面前,跟家奴沒有什麼區別。
王暉先把公文看完,然後才緩緩抬頭:「沒鬧出什麼事吧。」
不同於周勇的無法無天,到了王暉這個級別,最怕的就是鬧出事。
盧縣不同於其他地方,若是在其他的縣裡面,縣尉有很大的自治權。
可是盧縣是濟北國的首縣,抬頭就是國相這些相當於郡守的大官。
天天被這些大人物看著,王暉也警惕得很。
周勇卻是覺得,今天這個活做得光彩,所以毫不掩飾道:「已經把人抓起來了,關上三五天,想必就服了。」
王暉聞言,不由皺起眉頭:「怎麼把人抓起來了,我不是讓你嚇唬一番就算了麼。」
周勇趕忙單膝下跪:「稟縣尉,此人有些硬骨頭。馮西本來是以作奸犯科威脅他,換作別人也就就範了。可是偏偏,他竟然反過來質問,他犯了哪一條律法。我觀此人桀驁,便將他直接綁過來了。
這也是警告其他鄉人,不要打公田的主意。否則,給何家開了這個頭,只怕公田早晚被這些賤民瓜分完了。」
王暉沒有理會他後面的話,只是皺著眉頭:「懂律法?之前聽你說,他給一些童子啟蒙,難不成這是一個讀書人?」
周勇說道:「聽說是讀書人,不過也不是正經讀書人。就連蒙學的《倉頡篇》都會不全,還是自己編了一套東西教人,簡直是誤人子弟。」
聽到周勇這麼說,王暉冷冷道:「不管讀書精不精,這個世道讀書人都不好惹。你做事之前,就不多想想?」
周勇趕忙向王暉賠罪:「都是小人錯,縣尉如此說,我現在就放了他。」
「哼,愚蠢!現在放了,他能服了?抓都抓了,那就把事情做到底。派幾個人過去,給他一點顏色嘗嘗。最好是把他逼瘋了,到時候就沒有對證了。」
王暉神色不變,卻又以最冰冷的口吻說道。
難怪周勇無法無天,原來背後靠山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