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猛地回過神，目光掃過三輪車夫一臉不滿的神情，又抬眼望向頭頂越升越高的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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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似火，氣溫正節節攀升，那些沒墊冰塊保鮮的帶魚，根本擱不住多久。
他心底頓時泛起一陣無奈，再清楚不過：魚放得越久，品相就越差，到時候別說25塊一斤的市價，恐怕連林胖子開出的15塊都賣不上。
不敢耽擱，陳觀連忙從口袋裡摸出二十塊錢，快步遞到車夫手裡，又遞過一根煙，客氣的說道。
「師傅，實在對不住，麻煩你再等我十分鐘，就十分鐘！我處理完這點事，立馬就走，這錢你先拿著當補償。」
車夫捏著鈔票，臉上的不滿才稍稍褪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沖得很。
「行吧行吧，就十分鐘啊！多一秒鐘我都不等，別耽誤我拉別的活！」
說罷，他往車邊一靠，隨手將陳觀遞的煙點燃，煙圈裊裊升起，遮住了臉上的不耐。
陳觀不敢多言，轉身就去找剛才那個頭髮花白的老漁民，又遞過去一根煙，語氣愈發懇切。
「大爺，麻煩您再指點我一下，像我這種情況，給林胖子塞多少錢合適？我也是第一次來罐頭廠賣魚，實在不懂這裡面的規矩。」
老漁民接過煙，湊到鼻尖嗅了嗅，眼睛一亮：「喲，這煙可是好貨啊！」
陳觀見狀，乾脆把整包煙都塞進老漁民手裡，笑著說道：「大爺，您要是不嫌棄，這包您拿著抽，也多虧了您肯指點我。」
老漁民也不客套，隨手把煙揣進兜里，借著陳觀遞來的打火機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圈煙，臉上露出笑意，點頭贊道。
「小伙子不錯，挺上道的。跟你說，那林胖子就是個貪得無厭的打靶鬼，跟他打交道，可得多留個心眼。」
頓了頓，他壓低聲音叮囑：「錢別多給，也別少給，一兩百塊錢剛好。給多了，以後他就會故意刁難你，總想再敲你一筆。」
「給少了，他又不樂意，不給你好臉色。一兩百塊，既不虧，也能讓他給你按市場價收魚，最划算。」
「好嘞，太謝謝大爺了！您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陳觀連忙拱手道謝，又轉頭跟三輪車夫打了聲招呼，推著車子重新排到了隊伍末尾。
此時的隊伍比剛才短了不少，兩人又耐著性子等了約莫二十分鐘，終於再次輪到了他們。
林胖子抬頭瞥見陳觀兄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一團，語氣里的不耐煩都快溢出來了，扯著嗓子呵斥。
「你們怎麼又回來了？都說了就15塊一斤，要賣就趕緊卸魚稱重，不賣就趕緊滾，別在這兒耽誤我時間，後面還有一大堆人等著呢！」
陳觀壓下心底的不快，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慢慢湊到林胖子身邊，趁著周圍沒人注意，悄悄把攥在手裡的兩百塊錢往他兜里塞，壓低聲音說道。
「林哥，不好意思，剛才是我不懂規矩，這點小意思，你收下。麻煩你高抬貴手，給個公道價，以後咱常來常往，我有好魚，肯定先給你送過來。」
林胖子指尖一碰到鈔票，剛才還陰雲密布的臉瞬間由陰轉晴，立馬換上一副爽朗的笑容，抬手拍了拍陳觀的肩膀，語氣也熱絡起來。
「哈哈，好說好說！這才對嘛，都是自己人，客氣啥......」
話音未落，罐頭廠裡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清脆幹練的女聲，穿透力極強。
「林建國，你這邊收魚進度怎麼這麼慢？我爸讓我過來看看，別耽誤了廠里的加工進度！」
林胖子渾身一僵，手猛地鬆開，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諂媚的笑容。
他連忙站起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連連點頭哈腰，姿態放得極低。
「周小姐，您怎麼來了？馬上就好，馬上就好！就是剛才有個漁民磨磨蹭蹭，耽誤了點時間，我這就催他！」
陳觀和陳海也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一個穿著幹練職業裝的年輕女人快步走了過來，長發高高束成馬尾，眼神清亮銳利，氣質幹練利落，不是別人，正是周紅梅。
陳觀愣了一下，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她，連忙開口打招呼，語氣帶著幾分意外：「嫂子，你怎麼在這兒？」
周紅梅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陳觀身上，臉頰莫名一紅，前幾天坐大巴回鎮上，自己迷迷糊糊靠在他懷裡熟睡的場景，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里。
她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異樣，掃了一眼陳觀身後裝滿帶魚的三輪車，又朝陳海微微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
「阿觀，前幾天就聽村里人說，你買了艘漁船，我還以為是傳言，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你這可真是不聲不響，給大家放了個大衛星啊。」
周紅梅的語氣里，帶著幾分讚許和認同。
陳觀連忙擺了擺手，語氣謙虛：「嫂子，我這就是小打小鬧，算不上什麼大本事，讓你見笑了。」
周紅梅看著他，眼底泛起一絲異彩，笑著說道：「阿觀，你是真的變了。換作以前，你但凡有點成績，早就吹得天花亂墜，生怕全村人不知道了。」
說著，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三輪車上的帶魚上，疑惑地問道：「對了，你這帶魚怎麼回事？怎麼跑到罐頭廠來賣了？」
說著，周紅梅便信步走近，絲毫不在意帶魚身上的魚腥味，隨手拎起一條，仔細打量起來。
片刻後，她眼睛一亮：「好貨啊！你看這頭尾粗細，勻稱得很，看個頭，起碼得有三斤往上，按我們罐頭廠的標準，這絕對能評到最頂級的級別。」
林胖子站在一旁，越聽心裡越慌，臉色慘白如紙，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被自己當成生面孔隨意拿捏的漁民，竟然認識周紅梅，還一口一個「嫂子」叫著，看樣子關係還不一般。
他比誰都清楚，周紅梅是罐頭廠廠長周正的獨生女，不僅身份不一般，還負責著廠里的人事安排，手裡握著不小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