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洋,你到底想怎麼樣?」
周紅梅的聲音陡然拔高,裹著撕心裂肺的哽咽,眼眶紅得滴血,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醫院都確診了!白紙黑字寫著,你嘴硬有什麼用?!」
她往前一步,攥住陳海洋的衣袖,語氣里滿是卑微的懇求,聲音都在發顫:「海洋,求你了,我們再去省里檢查一次,不管是誰的問題,我們一起治,好不好?我不怕丟人,我就想有個孩子,就想好好跟你過日子啊!」
「過日子?」
陳海洋猛地嗤笑一聲,眼神里的輕蔑像刀子一樣扎人,語氣暴躁得近乎嘶吼。
「你還好意思說過日子?就因為你肚子不爭氣,我在村里被人背後戳脊梁骨,我爸天天在家唉聲嘆氣,你還要逼我去丟那個人?」
他猛地揮開周紅梅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後退兩步,差點撞在候車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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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體好得很,怎麼可能有問題?肯定是醫院查錯了!那些庸醫,全特麼是騙錢的!」
他指著周紅梅的鼻子,怒火中燒,「要檢查你自己去,別來煩我,我丟不起那個臉!」
「還有,你少拿孩子說事!」
陳海洋胸膛劇烈起伏,語氣里滿是不屑與刻薄,「我陳海洋又不是非得要孩子養老送終!你這麼想要,大街上隨便找個人給你生一個啊,別來纏我!」
這話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扎進周紅梅的心臟。
她渾身劇烈顫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淚水洶湧而出,死死盯著陳海洋,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陳海洋,好!你好得很!」
「你就這麼想讓我找人生孩子是吧?」
她往前沖了半步,眼神里滿是絕望的怒火,嘶吼著質問,「今天你必須給我說清楚,你就這麼喜歡戴綠帽子,是不是?是不是?!」
陳海洋被她吼得一怔,隨即怒火更盛,額角青筋暴起,口不擇言地吼回去。
「是!你愛找誰找誰,我不管了!」
話音未落,他狠狠瞪了周紅梅一眼,轉身就往候車廳外沖,腳步又急又重,全程沒有回頭看一眼,把周紅梅的哭聲遠遠的拋在腦後。
周紅梅僵在原地,身子晃了晃,連忙扶住身旁的候車椅才勉強站穩。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暈開大片濕痕,周紅梅雙手死死攥著椅背,指節泛白得幾乎要斷裂,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嫁入陳家五年,勤勤懇懇操持家務,小心翼翼伺候公婆,可到頭來,不僅沒換來真心,還被陳海洋這般嫌棄、指責,連求他去做個檢查都成了奢望。
甚至,他還口出惡言,讓她去大街上隨便找個人生孩子!
這是把她當成什麼人了?那些不知廉恥的女人嗎?
委屈與憤怒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喉嚨里堵得發慌,卻只能壓抑著,連放聲大哭都怕被人笑話。
陳觀躲在柱子後,看著這一幕,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
他太了解陳海洋的性子了,自恃是村長的兒子,家境優越,向來眼高於頂,看誰都不順眼,如今對自己的妻子,更是這般傲慢無禮、不負責任。
倒是周紅梅,長得漂亮,性子又好,嫁給他,真是可惜了。
直到陳海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遠處,周紅梅才慢慢蹲下身,雙手抱住膝蓋,將臉埋在臂彎里,壓抑著哭聲,肩膀不住地顫抖,連脊背都透著一股絕望的單薄。
陳觀遠遠看著,心裡也替她不值,有心想上前安慰幾句,可又不知道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敢上前,怕再戳她的痛處。
周紅梅在地上蹲了許久,才緩緩站起身。
她臉上沒了任何表情,只是一言不發地走到候車椅旁坐下,目光呆滯地盯著不遠處的顯示屏,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周身的死寂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沒過多久,前往沙灣鎮的班車開始檢票。
陳觀趁著人流,悄悄繞開周紅梅,率先檢票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放下背包,就看到周紅梅也跟著上了車。
她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還留著未乾的淚痕,頭髮也有些凌亂,神色憔悴得很。
她的目光在車廂里掃了一圈,最終落在陳觀旁邊的空位上,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碰到他,隨即帶著幾分不自然,慢慢走了過來。
「阿觀?你也回沙灣鎮啊?」
周紅梅的聲音還有些沙啞,裹著未平復的哽咽,眼神里滿是揮之不去的疲憊,顯然還沒從剛才的爭吵中緩過來。
陳觀連忙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嫂子,這麼巧啊。」
周紅梅坐下,輕輕點了點頭,視線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聽說你最近趕海運氣特別好,經常能弄到些稀罕的大貨,前兩天還在老虎石釣到了一條大黃花魚?」
陳觀笑了笑,「呵呵,看來村子裡就沒有藏得住的事,連嫂子都知道了。」
周紅梅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強的笑:「聽人說,你釣上來的那條魚,足足有七八斤呢。乖乖,平沙村這多少年,都沒碰到過這麼大的黃花魚了!阿觀,你現在真是越來越能幹了,靠自己的雙手吃飯,踏實又體面,嫂子替你高興。」
她說著,忍不住嘆了口氣,眼底的落寞再也藏不住——比起陳海洋的眼高手低、傲慢無禮,陳觀的踏實肯干,更讓她心生羨慕。
提到趕海,陳觀的話也多了些,笑著擺了擺手:「都是運氣好,碰巧罷了。趕海也辛苦,早出晚歸的,純屬靠天吃飯。」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啊。」
周紅梅不經意的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語氣里的委屈再也繃不住,抱怨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酸楚。
「不像有些人,就知道眼高於頂,天天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卻屁事都干不好!」
陳觀不敢接這話,生怕戳到她的痛處,只好尷尬地岔開話題,笑著打圓場。
「那個,嫂子,你說的這個,不會是以前的我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