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試著輕輕拉了拉手絲,線組紋絲不動,反而傳來一陣愈發緊繃的力道,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
嘶——這就難辦了!
稍有不慎,魚線就會被拉斷,到時候,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條大貨逃走。
他皺緊眉頭,陷入兩難:切線吧,實在不甘心,這麼強勁的拉力,底下的魚絕對是罕見的大貨,釣上來定能賣個好價錢;
不切線吧,魚鑽進了石縫,根本沒法直接拉出來,僵持下去,線組遲早會斷,最後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周圍的釣魚佬們紛紛圍過來,看著卡在石縫裡的線組,一個個搖著頭,七嘴八舌地勸道:「阿觀,別掙扎了,切線吧!」
「就是啊,魚鑽進石縫,從來就沒有能拉出來的,再僵持下去也是白搭,到頭來線斷魚跑,什麼都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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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歪也湊過來,臉上重新浮現出幸災樂禍的神色,語氣陰陽怪氣:「我說什麼來著?運氣總有用完的時候吧?魚鑽進石縫,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別想拉出來,趕緊切線,省得白費力氣!」
狗子也跟著附和,臉上終於露出笑容,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就是就是,陳觀,你也有失手的時候啊!哎喲,這下怕是要拍大腿後悔嘍!」
「要不,抽水吧?哈哈!」有人趁機打趣。
陳觀斜眼看著他:「往你腦袋裡灌啊?」
那人尷尬一笑,不敢接話。
陳觀扭過頭,眼神死死盯著那處礁石縫,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摩挲著手絲,目光一寸寸掃過礁石走勢,不肯放過一絲機會。
他不甘心就這麼放棄,這條魚的力道極大,絕對是條罕見的大貨,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就不想錯過。
片刻後,他的目光突然亮了起來。
他發現,那處礁石縫有一個隱蔽的角度,剛好對著老虎石往大海延伸的方向,而且石縫邊緣相對光滑,沒有尖銳稜角。
只要找准這個角度,慢慢發力硬拉,不僅不會切線,還有可能將魚從石縫裡拖出來。
可那個角度,在老虎石最外側,地勢極其陡峭,腳下全是被海水浸泡得油亮打滑的礁石,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失足掉進海里,兇險萬分。
拼了!小心一點,應該沒問題!
陳觀很快下定主意,牽著線組,慢慢往外側挪動位置。
「阿觀,你別亂來啊!那裡太危險了!」
有人看到他的動作,頓時驚呼,「為了一條魚,不值得拿命冒險!」
張老歪也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這小子瘋了吧?為了一條魚,連命都不要了?我看他是想錢想瘋了!」
陳觀對眾人的勸阻置若罔聞,眼神堅定得沒有一絲動搖。
他彎腰扶著濕滑的礁石,指尖死死摳住礁石縫隙里的凸起,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向老虎石最外側挪去。
那裡是整個礁石最危險的地方,狹窄的平台不足半米寬,腳下的礁石被海水泡得滑膩發亮,每挪動一步,都要耗費極大力氣,還要時刻提防腳下打滑。
稍有不慎,就會被洶湧的海浪卷進海里——下方的海水翻湧著暗綠色浪濤,礁石稜角鋒利如刀,一旦失足,輕則被劃傷,重則被暗流捲走,後果不堪設想。
站在老虎石最前端,海風愈發強勁,呼嘯著刮過耳邊,帶著刺骨的鹹濕,吹得他身形微微晃動,額前的碎發被吹得貼在汗濕的額頭上,黏膩難受。
陳觀下意識地壓低重心,一隻手緊緊扶住身後的礁石岩壁,另一隻手攥著手絲,藏在棉布手套下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手心裡的汗混合著海水,將整個手套浸得濕滑無比,伴隨著水下魚兒的瘋狂掙扎,他幾乎握不住手絲,只能拼盡全力收緊指尖,任由粗糙的手絲磨得掌心火辣辣地疼,隔著手套,都能感覺到細小的絲線嵌進皮肉的刺痛。
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陳觀的動作,滿臉緊張和擔憂。
有人下意識地往前湊了半步,想要伸手去拉,卻被陡峭的礁石擋住,只能急得大喊。
「阿觀,小心點!實在不行就放棄吧,太危險了!」
張老歪也收斂了臉上的幸災樂禍,眉頭緊緊皺起,眼神里的忐忑蓋過了嘲諷。
他雖然不待見陳觀,卻也清楚老虎石外側的兇險,一旦陳觀失足掉海,就算是常年在海邊討生活的老漁民,也很難全身而退。
他下意識地攥緊手裡的海竿,嘴裡喃喃道:「這小子,真特麼不要命了……」
陳觀沒有應聲,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手絲和前方的礁石縫上,周遭的一切喧囂,仿佛都與他無關。
他緩緩半趴在狹窄的礁石平台上,胸口緊緊貼著冰涼濕滑的岩壁,身體儘量往前探,半個身子幾乎懸空在海面上。
海浪嘩啦啦地拍打著下方的礁石,濺起的水花劈頭蓋臉打在他的臉上、身上,視線被水霧模糊了幾分。
陳觀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處礁石縫,找准那個隱蔽的角度,深吸一口氣,將全身力氣都集中在雙臂上,緩緩發力,往外拉扯著繃得筆直的手絲。
「咯吱——咯吱——」
手絲被拉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掌心傳來的刺痛越來越強烈,可陳觀咬著牙,絲毫沒有鬆手,反而一點點加大力道,掌心幾乎要被手絲勒出鮮血,隔著濕透的手套,隱約能看到一絲暗紅。
水下的石縫裡,驟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掙扎聲,魚兒拼盡全力往裡縮,想要掙脫手絲的控制,巨大的力道順著手絲傳來,蠻橫而狂暴,差點將陳觀整個人拖得往前撲去。
還好他早有準備,單手摳住石縫不放,雙腿死死蹬在礁石上,身體向後發力,才勉強穩住身形。
海浪越來越大,拍打著礁石的聲音震耳欲聾,水花不斷濺在他的身上,讓原本就濕滑的礁石更加難站。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長時間發力,手臂和雙腿都已酸麻不堪,體力飛速消耗,每多堅持一秒,都要付出巨大努力,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混著海水,滴在礁石上,瞬間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