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人忽然開口，聲音粗啞，帶著幾分不耐煩。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褂子，身材微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掃過張採薇和陳觀時，裹著淡淡的敵意，還有幾分毫不掩飾的惡意。
「採薇，你怎麼在這裡？這小子是誰？」
陳觀皺了皺眉，湊到張採薇身邊，壓低聲音悄聲問：「採薇，你認識他？」
張採薇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有尷尬，有無奈，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牴觸，聲音輕輕的：「那是……我大伯，張吉城。」
「你大伯？」
陳觀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親大伯？」
「嗯……」
張採薇的回答輕得像蚊子哼，若不是陳觀耳朵靈敏，幾乎要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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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話呢，沒聽見？」
張吉城的語氣愈發冷淡，目光鎖在張採薇身上，語氣刻薄，「你又來放地籠？就憑你那點本事，能捕到什麼魚？純粹白費力氣！」
「早和你說了，趁早找個人嫁了，拿點嫁妝還能給你媽治病，偏不聽，淨搞這些沒用的，再過些日子，怕是連飯都吃不起了吧。」
張採薇咬了咬下唇，語氣雖有些低落，卻帶著幾分倔強，「我，我不嫁人。我跟著陳觀哥哥學了新的放籠方法，肯定能有收穫。」
頓了頓，她又小聲問道：「大伯，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看看這附近的海域，不行？」
張吉城敷衍地應了一句，目光又落回陳觀身上，眼神里滿是審視，語氣還帶著幾分挑釁，「你就是陳觀？這是我們鹽田村的海域，你一個外村人，跑到我們村的海域放籠，不合適吧？」
這話一出，陳觀心裡頓時竄起一股火氣，滿是不爽。
公共海域，輪得到你張吉城吱吱歪歪？
更何況，看他對張採薇這態度，哪裡有半分親大伯的樣子，分明就是沒事找事，故意找茬！
再者，張吉城是張採薇的親大伯，按說親戚之間本該相互照應，可張採薇家過得那般艱難，母親生病無錢醫治，他卻從來不管不問，如今反倒來刁難一個小姑娘放地籠。
「怎麼？這海面上寫你張吉城的名字了？」
陳觀嗤笑一聲，「該管的你不管，不該管的你倒是管得挺寬！」
說罷，他不屑地朝旁邊唾了一口唾沫。
張吉城瞥了他一眼，語氣硬邦邦的：「各村自有各村的海域邊界，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年輕人，你過界了！採薇是我侄女，我教訓她、管著她，天經地義。你一個外人，少在這裡多管閒事！」
「外不外人的另說。」
陳觀語氣平淡，「我是來幫採薇的。倒是你，作為她的親大伯，她家過得是什麼日子，你心裡沒點數？眼瞎還是耳朵聾？現在她不過是放個地籠掙點辛苦錢，你反倒在這裡吱吱歪歪、百般刁難，這就是你當大伯的樣子？」
「哼，牙尖嘴利的小子！」
張吉城的臉色掛不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惱怒，卻偏偏被陳觀懟得啞口無言，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他狠狠瞪了陳觀一眼，又轉向張採薇，語氣依舊冷淡，帶著幾分說教：「採薇，你年紀還小，看人要分清親疏遠近，別被外人騙了。」
「我自然分得清。」
張採薇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面無表情地說道，「誰是真心幫我，誰是裝腔作勢、落井下石，這些我都一一記在心裡。」
張吉城見狀，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卻又拿張採薇沒辦法。
他知道，這侄女性子看著軟，骨子裡卻透著一股倔強。
要不然他施壓了這麼久，張採薇早就屈服，聽他的安排嫁給鄰村的老光棍了。
當初他可是拍著胸口保證，而且還收了老光棍的定金，如今看來，到手的肥肉怕是要飛走咯。
張吉城狠狠跺了跺腳，對著陳觀撂下一句狠話：「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說完，便悻悻地發動小船，狼狽地轉身離開了。
「呸，老不死的，真不要臉！」
看著張吉城遠去的背影，陳觀對著他的方向啐了一口，低聲罵罵咧咧，「再敢來逼逼叨叨，老子抽不死你！」
這種只顧自己利益、不顧親戚情誼，還專挑弱者刁難的人，實在讓人不齒。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張採薇，語氣瞬間軟了下來，滿是溫柔：「採薇，別理他，跟這種人置氣不值當。我們去收地籠，看看今天的收穫怎麼樣，保准能讓你驚喜。」
張採薇輕輕點了點頭，眼底卻閃過一絲愧疚，聲音細細的：「陳觀哥哥，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我大伯他……他一直都這樣。」
「沒事沒事。」
陳觀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輕鬆的安慰，「一點小麻煩而已，不算什麼。走，收籠去，別讓那老東西影響了咱們的好心情！」
兩人相視一笑，壓下剛才的不快。陳觀重新發動引擎，操控著小船朝著昨天下地籠的位置駛去。
小船穩穩泊在昨天下地籠的海域，這時太陽已經升起一丈多高，金色的光線灑下來，將整片海照得亮堂堂的。澄澈的海水像一塊透明的琉璃，能清晰瞥見水下十來公分處，浮標隨著潮水輕輕晃動，若隱若現。
陳觀率先抄起撈鉤，對準第一個浮標伸過去，手腕猛地發力一拽，一股沉甸甸的力道順著撈鉤傳來，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籠底的厚重，顯然籠里藏著不少好貨。
「採薇，搭把手，穩住船身！」
陳觀低喝一聲，手上再加幾分勁，雙臂微微繃緊，將地籠緩緩拽出水面。
嘩啦~
籠子剛露出水面幾節，密密麻麻的小黃魚就撞入眼帘，它們擠擠搡搡、蹦蹦跳跳，尾鰭拍打著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腥鮮的海味瞬間撲面而來。
「哇！」
張採薇忍不住探著身子湊過來，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睫毛微微顫動，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聲音都帶著幾分雀躍。
「陳觀哥哥，好多魚！比我以前放十次地籠的收穫加起來都多！」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籠網，滑溜溜的魚身蹭過指尖，那種鮮活的觸感，讓她眼底的驚喜更甚。
以前她守著固定的老地方放籠，捕到的大多是不值錢的石九公之類的垃圾魚，根本賣不上價，只能拿回家自己打個湯。有時候甚至空手而歸，從未見過這麼多鮮活飽滿的漁獲。
就連她最高光的一次，也只捕到幾隻花蟹和幾條石斑，若不是陳觀恰巧路過，差點就被收貨的老闆坑走大半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