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勇被周志強從後面抱著腰，拖了兩步，又掙開了。
他往門口沖，步子歪歪扭扭的。
「大勇！」陳小美堵在門口，兩隻手撐在門框上，「你別去！」
劉大勇看著她，眼睛紅紅的，嘴巴張了一下，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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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多了，你去了能幹什麼？你跟他打一架？你上次還沒打夠？」陳小美的聲音又急又啞，眼淚糊了滿臉，「大勇，求你了，別去。」
劉大勇站在她面前，身子晃了晃，扶住了門框。
他的手指頭攥著門框邊沿。
周志強從後面走上來，把他往屋裡拉了一把。
「大勇，你先坐下，有話好好說。你現在這個樣子，走到半路就得摔溝里。」
劉大勇沒動，眼睛一直看著陳小美。
他的目光里有酒氣，有血絲，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陳小美被他看得心裡發慌，伸出手去拉他的手。
「大勇，跟我回去，好不好？」
劉大勇低下頭，看著她的手。
她的手在抖，指頭瘦瘦的，手背上還有昨天被鎖邊機針劃的一道紅印子。
他沒有握她的手，也沒有甩開，就這麼看著。
王倩倩從後面走過來，拉了拉周志強的袖子。「志強，你別攔了，讓他自己選。」
周志強鬆開了手，退後一步，站在旁邊，喘著粗氣。
他的胳膊被劉大勇掙得酸了，甩了甩。
劉大勇靠在門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
他看著陳小美，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回去。」
陳小美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拉著他的手，往門口走。
劉大勇被她拉著，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走廊上的時候，他絆了一下，差點摔倒，陳小美趕緊扶住了他的腰。
他的腰很硬，繃著，不像平時那樣放鬆。
陳小美把他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拖地把他弄進了中間那間房。
門關上了。
陳小美把劉大勇扶到床沿上坐下，他坐下來的時候身子歪了一下，靠在了被垛上。
他的臉紅得厲害，從臉到脖子到胸口，一片通紅。
眼睛半睜半閉的，眼皮很重，像是撐不住了，但又不肯閉上。
陳小美蹲在他面前，兩隻手放在他的膝蓋上，仰頭看著他。
「大勇，你難受不難受？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喝。」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陳小美站起來，還是去倒了一杯水，端到他面前。
劉大勇看了一眼，沒接。她把水放在床頭柜上，在他旁邊坐下來。
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
劉大勇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微微蜷著，指甲縫裡有灰。
陳小美看著他的側臉，他的顴骨上還有上次打架留下的青印子，快消了，剩了一小片淡黃色。
「大勇。」她叫他。
他沒應。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的手沒有躲，也沒有握她的手。
她的手指頭貼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插進他的指縫裡，扣住了他的手。
劉大勇的手指頭動了一下，但沒有回握。
陳小美低下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整個手都包住了，但沒有用力，松松的，像是隨時會鬆開。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一滴一滴地掉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她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出了聲，聲音不大，悶悶的，像是一隻貓在嗚咽。
「大勇，你不要我了是不是？」她哭著說。
劉大勇沒有回答。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他的眼睛還是半睜著的，看著對面的牆，不看她的臉。
她的嘴唇在抖，她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嘴角。
他的嘴角上有酒味，苦澀的，還帶著一點血的腥味，大概是剛才不小心咬破了嘴唇。
她親了一下，他沒動。
她又親了一下，這回親在他的嘴唇上，輕輕地碰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她停了幾秒鐘，退開了一點，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裡有一層水光，不知道是酒喝多了還是別的什麼。
「大勇，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劉大勇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臉。
他的手很燙手指頭從她的眉毛摸到顴骨，從顴骨摸到下巴。他摸得很慢，像是不在摸她，而是在摸一件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小美。」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
「你為什麼要去？」
陳小美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她沒有回答，而是往前探了探身子，文住了他的嘴唇。
這回不是輕輕的碰，是實實在在的吻，嘴唇壓著他的嘴唇，把自己所有的後悔、害怕、愧疚都壓進了這個吻里。
她的嘴唇是涼的，他的嘴唇是熱的，貼在一起，涼的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劉大勇沒有回應，也沒有推開。
他的嘴唇閉著，牙齒咬著。
她的眼淚蹭了他一臉，濕濕的，涼涼的。
「大勇，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不理我。」她一邊哭一邊說。
劉大勇的手抬起來，放在了她的後背上。
不是摟，就是放著，手掌貼著她的脊梁骨，隔著薄薄的背心，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和心跳。
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從後背蹦出來。
陳小美把臉埋進他的脖子裡，貼著他的脖子。
他的脖子很熱，皮膚上有汗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氣味，她以前覺得不好聞，今天聞著卻覺得安心。
她輕輕的，嘴唇貼著他的喉結，感覺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小美。」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在喉嚨里滾了一下。
「嗯。」
「別親了。」
陳小美停住了，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裡那個複雜的東西還在，但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他說「別親了」，但沒有推開她，手還放在她的後背上，也沒有拿開。
陳小美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鐘，又文了上去。
這回，像是要兩個人再也分不開。
她的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手指頭插進他的頭髮里，把他的頭往下拉了拉，他的額頭貼上了她的額頭。
「大勇，你別推開我。」她的嘴唇貼著他的嘴唇，說話的時候嘴唇一動一動的，蹭著他的嘴唇。
劉大勇閉上眼睛，沒有說話，他的胳膊慢慢收緊了，把陳小美摟進了懷裡。他的胸口很燙，心跳也很快，咚咚咚的。
陳小美趴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哭了一小會兒，哭累了，不動了。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坐在床沿上，像兩座挨在一起的雕像。
燈沒有開，月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照在兩個人的身上。
劉大勇的手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在哄一個小孩。
陳小美的眼淚慢慢幹了，呼吸慢慢平了，趴在他懷裡，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著了，但她不敢睡，怕一鬆手他就走了。
「大勇。」
「嗯。」
「你不去找張磊了吧？」
「不去了。」
「你還生氣嗎？」
劉大勇沒有回答，他喉結動了動，輕輕的推開陳小美。
然後自己站起來，就在陳小美的面前。
劉大勇拉著陳小美的手，讓她蹲下，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