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小美睡醒後，胯骨還酸疼。
窗簾沒拉嚴實，一道光從縫隙里擠進來，正好照在她臉上。
她眯著眼睛翻了個身，胳膊搭在了劉大勇的胸口上。
劉大勇已經醒了，正側著身子看她，眼睛裡帶著笑。
「醒了？」
「嗯。」陳小美的聲音還帶著睡意，沙沙的。
「昨晚睡得好不好？」
陳小美白了他一眼，把臉埋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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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勇伸手把她從枕頭裡撈出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起來吧，今天別遲到了。」
兩個人起了床，陳小美站在鏡子前面梳頭，劉大勇從後面走過來，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看著鏡子裡的她。
「今天氣色好多了。」
「你意思是我前兩天氣色不好？」
「前兩天你都不理我，氣色能好嗎？」
陳小美用梳子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劉大勇笑著躲開了。
兩個人洗漱完，換了乾淨衣服，手拉手出了門。
走廊上，王倩倩正好也出來倒水，看見他倆手拉手，笑了一聲。
「喲，和好了？」
陳小美把手抽出來，臉紅了。
「抽什麼抽，我都看見了。」王倩倩端著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昨晚你們那屋動靜可不小，我跟志強都聽見了。」
「表姐！」陳小美的臉從脖子紅到耳朵根。
周志強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牽著李甜甜。甜甜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裙子，頭上扎了兩個小揪揪，抱著布娃娃，看見陳小美就撲過來。
「小美姨！」
陳小美蹲下來抱住甜甜，甜甜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小美姨，你脖子上有個紅印子。」
陳小美趕緊捂住脖子，回頭瞪了劉大勇一眼。
劉大勇撓了撓頭，假裝沒聽見。
王倩倩笑得更厲害了，彎著腰，差點把手裡的盆扔了。
「行了行了，別笑了，上班要遲到了。」周志強在旁邊催了一句，嘴角也帶著笑。
幾個人鎖了門，一起往廠里走。
陳小美和劉大勇走在前面，兩個人的手又牽上了，十指扣在一起，晃來晃去的。
王倩倩和周志強走在後面，李甜甜騎在周志強脖子上，小手抓著他的頭髮。
「媽媽，叔叔的頭髮真好抓。」甜甜說。
「別抓了，再抓叔叔就禿了。」王倩倩笑著說。
一路上說說笑笑的，昨天的不高興好像都過去了。
到了廠門口，陳小美鬆開劉大勇的手，從口袋裡掏出門禁卡。
然後她停住了。
張磊站在傳達室旁邊。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深色的褲子，皮鞋擦過了，頭髮也梳過了。
手裡捧著一束紅玫瑰，很大一束，用透明的玻璃紙包著，扎了一個紅色的蝴蝶結。
花很新鮮，花瓣上還帶著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張磊看見陳小美，笑了一下，往前邁了一步。
「小美。」
陳小美站在廠門口，手裡的門禁卡攥緊了。
劉大勇也看見了張磊，臉上的笑容收起來了，但沒有動，站在陳小美旁邊。
王倩倩和周志強也看見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說話，拉著甜甜站在後面。
「小美，送給你的。」張磊把花遞過來，紅玫瑰在晨光里紅得扎眼。
陳小美沒有接。
「張磊，我說過了，我們不可能了。」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不可能？」張磊的手還舉著，沒有收回去。
「我試過了。十年前就試過了。」陳小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那時候我們沒在一起，現在更不可能了。」
張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手還是沒放下來。
「小美，你聽我說……」
「你聽我說。」陳小美打斷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劉大勇跟在旁邊，一步不落。
陳小美轉過頭看了劉大勇一眼。
「大勇，我帶著你去見他，把話說清楚，就沒有誤會了。」
劉大勇點了點頭。
「好。」
陳小美轉回頭，看著張磊。
「張磊，我欠你的錢，會還給你的。一分不少，我說到做到。」
「我不要你還錢。」張磊的聲音有點急了。
「你不要是你的事，我還是我的事。」陳小美看著他，「咱倆沒可能了，你別糾纏我了。」
張磊看了看陳小美，又看了看劉大勇。
劉大勇站在陳小美旁邊，沒有說話，兩隻手垂在身側，目光平靜地看著張磊。
沒有凶，沒有狠，就是平靜地看著。
張磊的目光從劉大勇臉上移開，又落回到陳小美身上。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陳小美今天穿了一件圓領的短袖，領口開得不大，但她剛才說話的時候抬了一下下巴，脖子上的皮膚露出來了。
鎖骨下面，有一塊紅印子。
不大，指甲蓋大小，紫紅色的，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扎眼。
張磊盯著那塊印子，眼睛慢慢紅了。
他記得，昨天在廠門口的時候，陳小美的脖子上什麼都沒有。
今天就有了。
昨天晚上留下的。
張磊的手開始發抖，玫瑰花在手裡顫了一下，花瓣上的水珠抖落了幾滴，掉在地上。
「小美，你脖子上的東西，是昨晚弄的？」張磊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溫柔的、帶著笑的調子，變得又低又硬。
陳小美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脖子。
「跟你沒關係。」
「跟我沒關係？」張磊的聲音大了起來，傳達室的老劉頭又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他沒說下去，但那個意思誰都聽得懂。
王倩倩在後面皺了皺眉，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陳小美身後。
周志強把甜甜從脖子上放下來，抱在懷裡，捂住了她的耳朵。
張磊把那束花摔在了地上。
紅玫瑰摔在地上，玻璃紙破了，花瓣散了幾片，沾了土。
「行，陳小美，你行。」他的聲音在發抖，「我對你掏心掏肺，你就這麼對我。」
「張磊，你冷靜點。」王倩倩開口了。
「我沒跟你說話。」張磊瞪了王倩倩一眼，又轉回來看著陳小美，「你不是要還錢嗎？你現在還。兩萬五，一分不能少。」
「我現在沒有那麼多。」陳小美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在抖。
「沒有就別跟我說什麼還錢。」張磊的眼睛紅了，「陳小美，你欠我的，不只是錢。」
劉大勇往前邁了一步，擋在陳小美前面。
「你有什麼話跟我說。」
「我跟你說不著。」張磊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那個笑比哭還難看，「劉大勇，你行，你真有本事。」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陳小美，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你把兩萬五還給我。還不上，你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走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響，比來的時候重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踩出一個坑。
地上的那束玫瑰花還躺在那裡，花瓣上沾了土，紅得刺眼。
陳小美站在廠門口，看著張磊的背影消失在大路上，一動不動。
劉大勇轉過身，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在發抖。
「小美。」
陳小美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大勇，我沒事。」
王倩倩從後面走上來，拉著陳小美的胳膊。
「走吧，先進去，別站在門口了。」
幾個人進了廠門，刷了卡，各自往車間走。
陳小美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廠門口。
地上的玫瑰花還在，被風吹了一下，又滾了幾片花瓣。
她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劉大勇走在她旁邊，手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