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你回去吧。」
陳小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不回去。」張磊站在她面前，旅行包拎在手裡，沒有放下的意思。
「我信上寫得很明白了。」
「你寫什麼我不管，我來了，就不會走。」
陳小美深吸了一口氣，壓著嗓子。
「張磊，你到底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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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有對象了。」
「我知道。但你們沒結婚。」
陳小美被他這句話噎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轉過身，往劉家莊的方向走。
「你別跟著我。」
張磊沒聽她的，拎著包跟了上來。
腳步聲在土路上啪啪啪的，不遠不近，始終隔了五六步。
陳小美加快了腳步，他也加快。
陳小美放慢了，他也放慢。
走到村口的時候，陳小美停下來了。
老槐樹下那幾個老太太還在，看見她後面跟著個拎包的男人，交頭接耳了幾句。
陳小美的臉燒得厲害，不敢停，繼續往前走。
到了那排房子前面，走廊上空蕩蕩的，王倩倩那間關著門，中間自己的那間也關著門。
陳小美從口袋裡摸鑰匙，手抖得厲害，鑰匙捅了好幾下才捅進去。
她推開門，正要進去，張磊從後面跟上來，站在了門口。
「你進來。」陳小美一把把他拉進來，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張磊站在屋子中間，四處看了看。
十來平米的小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刷過白灰但刷得不勻。
床頭掛著兩件劉大勇的衣服，一件白背心，一件藍襯衫。
桌上放著一面小鏡子，一把梳子，一瓶雪花膏。
張磊的目光在那兩件衣服上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變，但沒說話。
陳小美靠在門板上，兩隻手背在身後，攥著門把手。
「張磊，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說了，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不想了。」
「你說不想就不想？」張磊轉過身看著她，「那天晚上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你清醒得很，你自己說的。」
陳小美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朵根。
「張磊，你要是不提那天晚上，我還能把你當朋友。你老是提，咱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張磊往前走了一步，「小美，我追了你十年，不是為了跟你做朋友。」
陳小美靠在門上，沒地方退了。
張磊站在她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
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臉。
陳小美偏頭躲開了。
「你別碰我。」
「你以前不討厭我碰你。」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現在怎麼了？現在有了那個劉大勇，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張磊，你別這樣說話。」
「那我應該怎麼說話？」張磊的聲音大了一點，「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來找你，你就把我堵在門口說這些？」
陳小美看著他，眼睛紅了，但沒哭。
「你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是你自己要來的。我沒讓你來。」
張磊被她這句話噎住了，嘴唇哆嗦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抽動著。
他往後退了一步，兩隻手叉在腰上，低著頭，胸口一起一伏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
「小美，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賤？」
「我沒這麼說。」
「你不用說出來，我看得出來。」張磊的聲音低下來了，低得發顫，「你爸生病，我拿了兩萬五。你說不要我的錢，你收下了。你寫封信就想把我打發了，你覺得公平嗎？」
陳小美的眼淚掉下來了。
「錢我會還你的。」
「我不要你還錢，我要你。」
「張磊，感情的事不能強求。」
「我沒強求。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張磊又往前走了一步，這回站得很近，近到能聞見她頭髮上的肥皂味，「小美，你給我一個機會，就一個。你要是覺得我不如他，我自己走，再也不來煩你。」
陳小美搖了搖頭。
「你連試都不肯試？」張磊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受傷的顫抖，「你就這麼確定他比我好？」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是我已經跟他在一起了。」
「你們沒結婚。」
「沒結婚也是在一起了。」
張磊伸出手，這回不是摸她的臉，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陳小美掙了一下，沒掙開。
「你鬆手。」
「不松。」
「張磊！」
「小美，你聽我說……」
他的手從她手腕上滑下去，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進了她的指縫裡。
陳小美使勁往外抽，抽不出來。
他的手指頭扣得很緊，緊到她的手指都變形了。
「你放開我。」
「我就不放。」
陳小美用另一隻手推了他一把，推在他胸口上。
張磊沒動，她的力氣太小了，推不動。
他反而往前邁了半步，把她整個人抵在了門上。
他的身體貼上來，胸口貼著她的胸口，大腿貼著她的大腿。
陳小美渾身僵住了。
「張磊，你再這樣我喊人了。」
「你喊。喊來了人，正好讓他們看看。」
「你無賴。」
「我就是無賴。十年前就該當無賴，那時候要是死皮賴臉地把你搶過來，你也不會嫁給趙大國，也不會受那些苦。」
張磊說著，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熱的，帶著火車上的塵土味兒。
陳小美的眼淚淌了滿臉，滴在他的手背上。
「張磊，求你了，你走吧。」
「我不走。」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跟我走。」
兩個人僵在門口，一個哭，一個不鬆手。
就在這時，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兩個人的。
有說有笑的，越來越近。
陳小美聽出來了。
是劉大勇和周志強的聲音。
劉大勇在說：「今天這批貨總算卸完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周志強在笑：「回去讓小美給你捶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