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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貪心不足

  許錢氏見婚期定下,臉上的笑立馬深了幾分,開口就先把蘇家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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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家這家風是真好。蘇大哥一看就是能撐門戶的人,王妹子也會教子,長子穩重,大丫穩當,二丫活潑,十里八村誰不知道蘇家姑娘養得好?誰提起不夸一句。」

  蘇王氏聽得心裡那點火氣稍消了些,剛想接話,許錢氏話鋒一轉。

  「我知道,蘇家不是那等賣女兒的人,那這聘禮」

  這話一出,蘇王氏臉上的笑立刻掛不住了。

  蘇大山坐在主位上,眉頭緊皺,手裡的茶碗放下時發出一聲悶響。

  這話什麼意思,他們都聽明白。許錢氏這是怕他們會扣下聘禮。

  孫媒婆在旁邊坐著,眼珠子轉了轉,趕緊低頭喝茶,裝作什麼也沒聽見。

  「聘禮我會讓雪兒全都帶走。」蘇大山道。

  許錢氏頓時笑的更開心了。

  「我就知道親家是疼閨女的人。聽說你們給大丫陪嫁了二兩銀?」

  蘇王氏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蘇大山也抬了眼,目光落在許錢氏臉上,沉得厲害。

  許錢氏卻像沒看見,繼續道:「霍家有錢,你們陪嫁多少,他們都不在乎。不像我家,修之是要讀書,平日裡一個銅板都得掰成兩份花。往後還有考功名,置筆墨紙硯,哪樣不要錢?」

  她嘴上沒直說嫁妝,句句都在說嫁妝。

  這下連灶房門口的李氏都聽出了味道,手裡的帕子攥得緊緊的。

  蘇雪還沒進門,她就惦記上了她的嫁妝。

  這哪是來結親,分明是來掏家底。

  蘇王氏氣得胸口起伏,她死死握著手裡的茶碗,壓制著火氣。

  這吃相也太難看了。

  許修之坐在一旁,看蘇大山兩人的臉色不對,放下茶碗,先是輕咳一聲,隨後才溫聲開口。

  「岳父岳母,我娘這些年苦慣了,見著誰都愛多說幾句。她沒有別的意思,你們別往心裡去。」

  這話說得體面,聽著也順耳。

  可蘇婉坐在西屋,借著精神體看著堂屋裡的一切,只覺得可笑。

  許錢氏那點心思都快寫在臉上了,許修之倒還挺會替她圓。

  真是母子兩個,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配合得真默契。

  蘇大山吸了口氣,壓下心口的火,沉聲道:「大丫、二丫都是我們的閨女,我們老兩口不會偏向哪個。給大丫陪嫁二兩,也會給二丫陪嫁二兩。」

  這話一出,蘇王氏心裡雖然也疼,可也知道這是眼下最合適的說法。

  她家兩個閨女,不能在外人面前就先分出高低。

  可許錢氏一聽,臉立刻拉了下來。

  「才二兩?」

  她聲音都高了些:「蘇大哥,王妹子,你們這也太實在了些,霍家不缺錢,你們當然可以陪嫁少些,可我家不一樣。」

  孫媒婆聽聞微微挑了挑眉,二兩銀子的嫁妝,在村里已經很體面了。

  蘇大山臉色發黑,手掌在桌面上壓了壓,沒發作出來。

  蘇王氏氣得手都抖了,抬眼盯著她:「親家母是嫌少?」

  「我可沒這麼說。」許錢氏忙擺手,臉上堆起假笑:「陪嫁多少自然是你們說的算。」

  她說完,還不忘補一句:「不過我兒以後是要考功名的,樣樣都需要錢,你們也不希望女兒嫁過去就餓肚子吧!」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把算盤打得明明白白。

  蘇王氏再也忍不住,正想懟回去,許修之先咳了一聲。

  他放下茶碗,抬頭看向許錢氏,語氣仍舊溫和:「娘,岳父岳母自有安排,你別說這些。」

  許錢氏臉上的笑僵了僵,嘴裡嘟囔一句:「我不就是替你們想得周全些。」

  蘇婉坐在屋裡,眼神冰冷的往許錢氏的茶杯里也放了一點蓮息。

  看著她親口喝下去心裡這才舒服了一些。

  許修之看了一眼生氣的蘇大山兩人,借著低頭喝茶的工夫,朝孫媒婆使了一個眼色。

  孫媒婆會意立刻站出來打圓場,笑著把話接過去。

  「蘇大哥果真是疼閨女。大丫二丫都是福氣好的,才有你們這樣的爹娘。」

  她嘴上捧著,臉上卻也有點不自在。

  許家這吃相,她都看不下去了。

  可她是媒婆,兩人婚期都定下了,她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圓。

  許錢氏慢慢喝茶,任由孫媒婆打圓場,

  畢竟她今日的目的已經達成。

  知道蘇家會讓蘇雪把聘禮都帶走,還有二兩的嫁妝,她心裡也就有數了。

  許修之坐在一旁,始終沒再出聲,神色也一直溫和有禮。

  可蘇婉知道,他這會心裡怕是很高興畢竟蘇雪會帶過去三兩銀子,足夠一家三口大半年的開銷了。

  堂屋裡許錢氏又說些不痛不癢的話,蘇王氏全程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點頭,算是應付。

  等日頭爬上樹頭,許錢氏這才起身後:「時候不早,我們就先回去了,親家放心,以後二丫進了門,我定不會虧待她。」

  這話說得好聽,可誰都聽得出,裡頭沒幾分真心。

  蘇王氏忍了又忍,最後只擠出一句:「慢走,不送。」

  等人都離開後,院裡立刻靜了下來。

  蘇王氏坐回椅子上,臉拉得老長,半天沒說話。

  蘇大山一口接一口的喝茶,努力壓制怒火。

  李氏也不敢多說,端著茶盤進灶房,手裡動作都輕了。

  蘇青擰著眉,站在屋門口,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

  屋裡屋外的人,臉色都不好看。

  西屋內,蘇婉看了一眼喜氣洋洋走出去的人,暗自搖了搖頭,她還真會往槍口上撞。

  蘇雪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喜悅中,並未發現爹娘的不對勁,她一進屋就問:「娘,你們都聊了些什麼,聊了這麼久?」

  這話一出,蘇王氏胸口那股火立刻沖了上來。

  蘇大山坐在一旁,臉色也難看得很。

  蘇王氏盯著蘇雪,氣得手都在抖:「你還有臉問?如果不是你,我和你爹會受這樣的氣?你看上誰不好,偏偏看上許修之,他到底有什麼好的?」

  蘇雪一聽這話,立刻不高興了。

  「修之那點不好了?難道非要嫁給霍石安那個軍漢才算好?今日可是我大喜的日子,娘非要這個時候給我添堵?」

  她說著還把下巴一抬,滿臉都是不服。

  蘇王氏氣笑了。

  「大喜的日子?你知道你未來婆婆是怎麼給我們添堵的?」

  她聲音都拔高了:「我和你爹給你陪嫁二兩,她還嫌少,話里話外暗示我們多給你些嫁妝。你這還沒有嫁過去,她家就已經開始算計你的嫁妝了,你覺得你將來能過得好?」

  蘇雪握緊了手裡的帕子,不服氣道:「阿娘放心,我一定會過得非常好,比阿姐還要好。許家和霍家不一樣,現在正是最困難的時候,爹娘要是想讓我過得好,就多陪嫁我一點吧。二兩的確有點少了。」

  蘇婉通過精神體聽到這話,暗自搖了搖頭,蘇雪還真是貪心不足。

  蘇家一年到頭能攢下六兩銀子,那是蘇大山和蘇青下地拼出來的,是蘇王氏會操持家務。給她們姐妹各陪嫁二兩,已經是傷筋動骨。再多添,家裡往後連周轉都難。

  蘇雪這話,別說李氏會不痛快,蘇青心裡也肯定也很不舒服。

  果然,蘇青沉著臉開口了:「小妹,家裡不是不疼你。可你也得講點道理,家裡哪有那麼多銀子給你。」

  李氏也皺起眉,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小妹,你當咱們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家裡能有多少錢?」

  她聲音不高,可話說得很實在。

  「再給你陪嫁一點,以後我們和娘吃什么喝什麼?」

  蘇雪當場就不樂意了,臉一沉:「我和我娘說話,你插什麼嘴?」

  李氏聞言雙眼瞬間紅了,進門後一直把蘇雪當親妹妹看待,從未對她說過重話,沒想到她從未把自己這個嫂子放在眼裡。

  蘇青猛地抬頭,皺著眉頭盯著蘇雪厲聲道:「給你嫂子道歉。」

  蘇雪立刻扭頭看向蘇王氏,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娘,你看他們!」

  她這副樣子,往日裡蘇王氏早就心軟了。

  可今日不一樣。

  蘇王氏想到許錢氏那副嘴臉,想到女戒那本書,想到孫媒婆說的那些話,心裡那股氣一直壓著,怎麼都散不掉。蘇雪這會兒還敢鬧,她哪裡還能忍。

  「你給我閉嘴!」

  蘇王氏猛地站起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屋裡的人全都愣住了。

  蘇雪臉被打得偏到一邊,半天沒反應過來。她捂著臉,眼睛瞪得很大,連哭都忘了。

  「娘,你又打我?」

  她聲音發顫,滿臉不敢信。

  蘇王氏手還在抖,眼圈也紅了,可她這回沒有收手。

  「打的就是你!」

  她邊打邊罵:「我不打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為了一個男人,把家裡臉面往地上踩,還敢張嘴要嫁妝?你當銀子是大風颳來的?」

  蘇雪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回過神來,邊躲邊叫囂道:「我只是想過得好一點,我有錯嗎?」

  蘇大山坐在那兒,氣的臉沉得發黑,厲聲道:「你想過得好,家裡就得掏空家底補貼你?你是想餓死我們嗎?」

  蘇雪被這話嚇得往後縮了縮。

  蘇王氏指著她罵:「你想過得好?你先看看你自己做了什麼!再看看許家是怎麼做的,他們那邊先拿一百文來打你的臉,緊接著又拿女戒來教訓你,你還不醒?人家這還沒娶你進門,就已經開始拿捏你了。你以為你以後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蘇雪哭得更凶了。

  「娘,你怎麼能咒我?我過得不好對你有什麼好處?」

  蘇王氏氣得胸口一陣陣發疼。

  蘇雪死死攥著帕子,哭著道:「他是讀書人,他以後會有出息的,以後這些錢我們肯定會加倍還你。」

  蘇婉進來聽到這句話道:「指著一個還沒考出來的人還錢?那得等到猴年馬月,還是先顧眼前吧。」

  蘇雪一聽她開口,眼裡頓時冒了火。

  「你少在這裡說風涼話。你嫁進霍家,手裡有那麼多銀子,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要是真為我好,就該勸娘多給我添點!」

  蘇婉神色平靜道:「我為你好?你配嗎?」

  蘇雪一噎,臉漲得通紅。

  蘇婉繼續道:「你是我親妹妹沒錯,可你也不能把手伸到家裡人碗裡。今日你惦記聘禮,明日是不是還要惦記阿娘的私房?再往後,是不是連哥嫂都要貼補你?」

  李氏聽到這話,臉色稍緩,心裡那口堵著的氣也散了些,兩個小姑子,還好有一個是好的。

  蘇青雖抿著嘴,心情卻好了很多。

  蘇雪卻被刺得更難受了,眼淚一串串掉:「蘇婉,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我是見不得你胡鬧,你要是真有本事,就靠自己去掙。別在家裡鬧,別在外頭丟人,別讓許家拿捏你。你現在這個樣子,別說過得比我好,能不能嫁過去,都不好說。」

  蘇雪被這話堵得哽住了,臉一陣紅一陣白。

  蘇王氏被她那副死不悔改的樣子氣得頭更疼。

  「今天我把話放這兒,二兩就是二兩,一文都不會再多!」

  蘇雪猛地抬頭:「娘!」

  蘇王氏眼神冰冷道:「你再鬧,別說加陪嫁,這二兩我都不會掏。」

  蘇雪嘴唇發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大山這時候站了起來,聲音低沉得嚇人:「從今天起,你少給我折騰,不然我就是打死你也不會把你嫁到許家去。」

  蘇雪一抖,整個人都僵了,她看著蘇大山冰冷的目光,知道爹不是在嚇唬她,嚇的躲回了屋裡,放聲大哭了起來。

  蘇王氏聽著那哭聲,雖心疼,可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

  她生了三個孩子,蘇雪一直最嬌。過去她總想著,小閨女任性些也沒什麼,家裡人多讓著一點就是了。可今日她才知道,這丫頭早被慣得沒邊了,也太蠢。

  許家把算計都擺到明面上了,她竟還一心維護許家。

  蘇王氏咬著牙怒罵道:「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逆女。」

  西屋內蘇雪聽著母親的怒罵,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滿臉不忿。

  蘇婉看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蘇王氏,扶著她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