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枝嚇了一跳,當即就往回推:「哎喲這可不行,太貴重了!我一個莊稼人,戴這個幹什麼,你快拿回去。」
「不貴重,您戴著正好。」陸硯祠不肯接,「就是個念想。」
「媽,你就收下吧。」蘇沅禾也幫腔,「他一片心意。」
林晚枝嘴裡還念叨著「這孩子真是」,手卻已經把盒子蓋上了,攥在手裡不肯放,眼角的笑紋都深了幾分。
「行,那阿姨就收下了。你們倆先進屋坐,喝口水,飯馬上就好。」她說完,抱著盒子快步回了裡屋,腳步都比平時輕快。
堂屋裡剩下三個人,蘇建業忽然重重咳嗽了兩聲。
陸硯祠反應快,立馬又摸出一個方盒子,雙手遞過去:「叔叔,這是給您的,不知道您喜不喜歡。」
蘇建業板著臉接過來,指尖碰到盒子就覺得沉。
他慢悠悠打開,裡面是一塊梅花牌手錶,銀殼黑盤,鋥亮的錶針,在堂屋的光線下泛著光。
蘇建業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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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可不便宜,當年誰家男人有塊梅花表,是能吹半年的體面事。
他臉上不動聲色,拿出來往左手腕上一戴,大小正合適。
他抬起胳膊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又捋了捋袖子,咳嗽一聲。
「嗯……還行吧。」
他語氣淡淡的,卻沒摘下來,「行了,丫丫你帶他進屋歇著,我去廚房幫你媽燒火。」
說完,背著手就往廚房走,那步伐,都比剛才昂首挺胸了不少。
進了廚房,林晚枝正往鍋里下魚,滋啦一聲油煙冒起來。
她斜了蘇建業一眼,看見他手腕上亮閃閃的表,忍不住笑:「喲,這是誰啊,剛才還拉著個臉,這會子手錶都戴上了?
一塊表就把你收買了?咱閨女在你心裡就值這個?」
「你懂個屁。」
蘇建業蹲到灶口,往裡面添了一把玉米秸,火苗竄起來,映得他臉通紅,「我是圖他一塊表嗎?
我是看他有心。第一次上門,長輩都想到了,東西備得周全,說明他把咱丫丫放在心上,以後虧待不了她。」
「行行行,你說什麼都對。」林晚枝笑著鏟了兩下鍋,「趕緊燒火,魚快糊了。」
「哎,這就燒。」
蘇建業往灶膛里又塞了兩根柴火,火光里,還忍不住抬手腕看了一眼表。
沒多大工夫,一桌子菜就齊了。
紅燒肉、燉土雞、紅燒魚、炒豆角、涼拌黃瓜,滿滿當當擺了一八仙桌。
蘇建業從裡屋摸出一瓶酒,「啪」地起開瓶蓋,給陸硯祠滿上一杯,白酒沫子順著杯口溢出來。
「小陸啊,」蘇建業端起杯子,敲了敲桌面,「今天陪叔叔好好喝幾杯。喝不好,你別想帶我閨女走。」
陸硯祠也端起杯,坐得端正:「好,叔叔,今天我肯定陪好您。」
「瞎鬧什麼。」林晚枝拍了蘇建業一下,又對陸硯祠笑,「小陸你別聽他的,能喝多少喝多少,別硬撐。」
蘇建業湊到她耳邊,壓著聲音:「你懂什麼,我把他灌醉了,酒後吐真言,看看他是不是真心對咱閨女。」
林晚枝愣了愣,轉頭看了陸硯祠一眼,忽然笑了,也壓低聲音:「那你悠著點,別自己先喝趴下了。」
她轉回頭對陸硯祠道:「小陸啊,你叔叔就好這口,你就陪他喝點。」
陸硯祠神色微動,隨即笑著點頭:「哎,好的阿姨。」
這一喝,就從晌午喝到了日頭偏西。
三瓶洋河見了底,空瓶子歪在桌腳。蘇建業臉喝得通紅,眼神都直了,反倒越喝越起勁,摟著陸硯祠的肩膀,一口一個「兄弟」。
陸硯祠臉上也泛著紅,意識還清楚,由著他搭著肩膀,耐心聽他說。
「兄弟你知道嗎?」
蘇建業舌頭都大了,眼眶發紅,聲音也啞了,「丫丫……丫丫是我從雪地里抱回來的。
那年冬天雪多大啊,她裹著個小破被子,在雪窩子裡凍得只剩一口氣……我抱回來的時候,就這麼大點……」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聲音有點哽咽:「我養了她十幾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我捨不得啊……」
「叔,您放心。」陸硯祠語氣鄭重,「我肯定對她好,一輩子都對她好。」
「叫什么叔!」蘇建業一瞪眼,手往他肩膀上一拍,「叫哥!」
旁邊蘇沅禾和林晚枝對視一眼,都忍不住搖頭。
林晚枝走上前,照著蘇建業後腦勺「啪」地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
「喝兩口貓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是吧?」
她叉著腰,「還哥呢?丟不丟人?丫丫,幫我把你爸扶屋裡去!」
蘇建業被拍得一縮脖子,瞬間就老實了,嘴裡還嘟囔:「我這不是高興嘛……我跟我兄弟再喝兩杯……」
「再喝我就削你!」林晚枝眼睛一瞪。
蘇建業渾身一哆嗦,立馬不吭聲了,乖乖被蘇沅禾架著胳膊,往屋裡挪。
一邊走一邊還回頭看陸硯祠,揮揮手:「兄弟……明天再喝啊……」
把蘇建業安頓到炕上,蓋好被子,蘇沅禾才滿頭大汗地走出來。
陸硯祠正站在堂屋門口,見她出來,嘴角一彎,露出點壞笑。
「你挺得意啊?」
蘇沅禾走過去,瞪了他一眼,「都跟我爸稱兄道弟了,我是不是該叫你一聲陸叔?」
「不敢不敢。」陸硯祠連忙擺手,笑得肩膀都抖,「是叔叔非要拉著我當兄弟,我可沒答應。」
「哼。」蘇沅禾哼了一聲,又問,「怎麼樣,還能走嗎?」
「沒事。」他搖搖頭,「意識清楚著呢,就是頭有點暈。」
「車鑰匙給我。」
蘇沅禾伸手,「我送你回去。你這樣開不了車。」
陸硯祠沒猶豫,從褲兜里摸出鑰匙,放在她手心裡。指尖碰到她的手心,溫溫熱熱的。
蘇沅禾攥著鑰匙,走到院門口的桑塔納旁。她開得慢,倒也穩。
陸硯祠坐在副駕,頭靠著車窗,側著臉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十幾分鐘的路,開了快半個小時。
很快到了陸家的小洋樓。
蘇沅禾把車停在門口,拉了手剎。
「就送你到這兒。」她轉頭說,「車我先開走了,明天你自己去我家拿。」
「行。」陸硯祠點點頭,推開車門要下去,腳步晃了一下。
「等等。」蘇沅禾連忙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他那邊,「我扶你進去吧,你這樣我不放心。」
陸硯祠也不逞強,笑了笑:「好。是有點暈。」
蘇沅禾扶著他的胳膊,慢慢往裡走。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還有點皂角的味道,腳步虛浮,卻大半重量都自己撐著,沒全壓在她身上。
走到門口,他還不忘回頭叮囑:「你回去慢點開車,到家了……給我家打個電話,說一聲。」
「知道了。」蘇沅禾應著,把他扶到台階上,「進去吧,我看著你進去我再走。」
陸硯祠站在門口,沖她揮了揮手,才轉身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