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祠!」蘇沅禾心裡一緊,連忙爬過去扶他。
手剛碰到他的胳膊,就摸到一片溫熱黏膩的濕意。
借著暮色一看,陸硯祠左側腰腹的襯衫已經被血浸透了,紅得刺目。
「你中槍了!」
蘇沅禾聲音都變了,抬頭沖吳磊喊,「快!快送他去醫院!」
吳磊也變了臉色,兩步跨過來,一把將陸硯祠打橫抱起來:「你們幾個留在這處理現場,我帶小陸去縣醫院!」
「哎!」
蘇沅禾連忙跟上,手腳都有些發軟。
她看著陸硯祠蒼白的臉,心裡揪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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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磊抱著人上了後面的車,蘇沅禾也跟著上了車。
車子猛地調頭,朝著最近的縣城方向疾馳而去。
蘇沅禾緊緊握著陸硯祠冰涼的手,一顆心像懸在了半空中。
吉普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橫在縣醫院門口,車門「哐當」一聲被撞開。
吳磊半攬著陸硯祠從車上下來,衣服上沾著暗紅的血,腳步著急地往急診樓沖,「醫生!快救人!」
門廳里的護士見狀趕緊推平車跑過來,兩個白大褂迎上去,只掀開傷口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槍傷?快送手術室!準備清創止血!」
車輪的咕嚕聲越去越遠,手術室門上的紅燈「啪」地亮起。
蘇沅禾靠在牆邊,指尖冰涼,剛才一路繃著的狠勁兒這會兒鬆了縫,反倒順著脊梁骨往上泛寒意。
吳磊站在她旁邊,眉頭擰成個疙瘩,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下,粗聲勸:「姑娘,坐會兒吧,這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蘇沅禾搖搖頭,沒說話。眼睛就釘在那盞紅燈上,連眨都捨不得眨。
這一等就是五個多鐘頭。
天徹底黑透了,走廊里的白熾燈泛著昏黃的光,牆上掛鐘的時針慢慢滑向八點。
就在蘇沅禾腳都站麻了的時候,手術室的燈「咔」地滅了。
她幾乎是立刻沖了過去,聲音都有點發啞:「醫生!他怎麼樣?」
摘口罩的醫生露出點疲態,卻笑了笑:「放心吧,子彈取出來了,沒傷到要害,已經度過危險期了。
現在麻藥還沒退,人還昏迷著,等醒了就沒大礙。」
蘇沅禾懸了一路的心「咚」地落回原處,長長呼出一口氣,後背都沁出了薄汗:「那就好,人沒事就行。他這陸家獨苗要是折在這兒,我可賠不起。」
醫生被她逗笑了:「小姑娘還挺幽默。待會兒就送病房,你們去病房等著就行。」
「哎好,麻煩您了。」
蘇沅禾點頭道謝,轉頭看向吳磊,神色沉了下來,「吳叔,這兒麻煩你先盯著。我去打個電話,這仇,不能就這麼算了。」
「行,你去吧,有我呢。」吳磊點頭。
醫院走廊盡頭有個公用電話亭。
蘇沅禾投了硬幣,先撥了葛家的號碼。
嘟聲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起,葛全老爺子的聲音帶著點睡意,依舊洪亮:「餵?哪位?」
「葛爺爺,是我,小蘇。」蘇沅禾聲音壓得低,帶著點剛經歷過事的沙感。
「小蘇?」
葛全的聲音立刻清醒了幾分,「這麼晚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今天回蘇市的路上,有人截我們。」
蘇沅禾指尖攥著電話線,指節泛白,「陸硯祠中了槍,我差點沒回來。現在我們在紅陽縣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葛全的聲音沉得像塊生鐵:「待在那兒別動,我立刻安排人過去。守好醫院,別亂跑。」
「哎,我知道了葛爺爺。」
掛了葛家的電話,蘇沅禾頓了頓,又撥了姜家的號。
這次接得快,姜忠國的聲音剛響起來,蘇沅禾鼻子一酸,剛才強撐的勁兒泄了點,帶著點哭腔:「爺爺……」
姜忠國一聽她這聲音,心立刻提起來了:「禾禾?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有人要殺我。」
蘇沅禾吸了吸鼻子,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清楚,「陸硯祠被打了一槍,現在剛出手術室。除了啟明集團,沒別人會幹這種事。」
「好!好得很!」
姜忠國怒極反笑,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殺氣,「一個啟明集團,也敢動我姜忠國的孫女!我看他們是活膩歪了!
本來想留著他們給你當塊磨刀石,既然他們敢動刀子,那就別怪我不客氣,直接端了他們!」
「爺爺,別直接來硬的。」
蘇沅禾冷靜下來,指尖輕輕敲著電話亭的玻璃,「真把他們逼急了,華國襪子市場得亂一陣,得不償失。
咱們慢慢來,把他們在國內的產業一點點啃下來,名正言順。」
姜忠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語氣裡帶著點驕傲:「行,不愧是我孫女,沉得住氣。
這事好辦,我打個招呼,讓工商、稅務、質檢輪番上門,先扒他們一層皮。你那邊不安全,我派兩個人過去護著你。」
「不用啦爺爺,陸家有保鏢跟著呢。」
「那不行。」
姜忠國不容置疑,「這樣,讓你二哥景楊帶幾個人過去。你們兄妹倆也大半年沒見了,正好見見。」
蘇沅禾眼睛一下子亮了,剛才的陰霾散了大半:「真的?二哥來呀?那行!我都想他了。」
「你這丫頭。」
姜忠國笑了兩聲,「我明天就安排他過去。你這幾天就在醫院待著,別亂跑。
老葛那邊我就不打了,你通知他就好,我們兩邊的人一起過去,更穩妥。」
「嗯,我知道了爺爺,葛爺爺那邊我已經打過電話了。」
掛了電話,蘇沅禾靠著電話亭站了會兒,晚風從窗口吹進來,涼絲絲的。
她拍了拍臉,把那點脆弱收乾淨,轉身回了病房。
病房裡陸硯祠安安靜靜躺在床上,臉色有點白,呼吸卻平穩。
吳磊見她進來,起身道:「蘇姑娘,你在這兒盯會兒,我出去買點吃的。折騰一天了,都沒正經吃飯。」
「哎好,吳叔,麻煩你也給我帶一份。」蘇沅禾點頭,「我也有點餓了。」
吳磊應了一聲,帶上門出去了。
病房裡一下子靜下來,蘇沅禾搬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借著燈光看陸硯祠。
他平時總帶著點生人勿近的冷勁兒,這會兒睡著了,眉眼柔和了不少,鼻樑高挺,下頜線利落,確實是好看的。
蘇沅禾看著看著,心思就飄遠了。
老話都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她腦子裡冷不丁冒出來這麼個念頭,耳朵「唰」地就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