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老宅子門口停下。蘇沅禾推開車門,就看見院裡院外站著十來個人,搬磚的搬磚,和泥的和泥,正熱火朝天地修房子。
院牆被砸得坑坑窪窪,窗戶玻璃碎了大半,門框都歪了,一看就是被人故意打砸過的。
「丫丫?景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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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一個姑娘拎著水桶過來,看見倆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著過來。
「小曼姐。」蘇沅禾笑著打招呼。
蘇小曼長得比去年更白淨了些,扎著個麻花辮,臉上帶著點紅暈:「真是你們啊!我遠遠看著像,還不敢認呢。」
正說著,屋裡走出個叼著菸袋的老人,是蘇守田。
他看見倆人,臉上笑開了花:「我就說聽見丫丫聲音了,快進屋坐!」
「二爺爺。」倆人齊聲喊。
蘇沅禾看著院裡忙活的鄉親,有點動容:「二爺爺,這些都是大夥過來幫忙修房子的?」
「都是咱們本家的人,聽說你家房子被人砸了,自發過來的。」
蘇守田嘆了口氣,菸袋鍋子敲了敲鞋底,「說起來也慚愧,我們連個房子都沒幫你們看住,讓那幫遭天譴的禍害成這樣。」
「二爺爺您可別這麼說。」
蘇沅禾連忙道,「誰也想不到有人會幹這種缺德事,怎麼能怪你們。對了,我聽我媽說豬場出事了,現在怎麼樣了?」
提起豬場,蘇守田臉色沉了點:「唉,被人在飼料里下了毒,死了五十多頭豬。你大爺爺發現得早,及時停了料,不然全場的豬都保不住。已經報過警了,人跑了,等著抓著呢。」
「人沒事就好。」
蘇沅禾點點頭,「大爺爺和周爺爺呢?」
「在豬場盯著呢。出了這事,倆人輪流守著,生怕再出岔子。」
「那我們過去看看。」
「行,你們去吧。我盯著這幫小子幹活,別偷奸耍滑的。」蘇守田笑著擺擺手,轉身就去招呼人了。
蘇小曼站在一旁,有點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辮子。蘇沅禾看著她笑:「小曼姐,最近挺好的吧?我聽說你在鎮上廠里當文員了?」
「嗯,在供銷社旁邊的食品廠,管管台帳,不累。」
蘇小曼嘿嘿笑,撓了撓頭,「今天特意請假的,明天我對象上門提親,家裡讓我回來準備準備。」
「呀,要結婚了?」
蘇沅禾真心替她高興,「恭喜啊小曼姐。」
「有啥好恭喜的。」
蘇小曼笑得有點靦腆,眼神里卻帶著憧憬,「我又不像你和二丫,腦子好使,能考上大學,將來有大出息。
我高考沒考上,就高中文憑,也不指望別的。遇著個合心意的,早點成家,我媽也放心。」
「安穩過日子也挺好的。」
蘇沅禾點點頭,「行,小曼姐,那我們先去豬場了,回頭再跟你聊。」
「哎好,你們忙去。」蘇小曼揮揮手,看著倆人上了車,才轉身進了院子。
車上,蘇沅禾靠著車窗,嘆了口氣:「感覺才多久啊,小曼姐都要嫁人了。」
蘇景楊握著方向盤,笑了一聲:「鄉下不都這樣?十六七歲定親,十八九結婚,再正常不過了。」
蘇沅禾眼珠一轉,湊過去打趣:「那二哥你呢?在部隊這麼久,有沒有看上的姑娘啊?」
蘇景楊臉「騰」地就紅了,咳了一聲:「你個小丫頭片子,瞎打聽什麼。部隊裡訓練都忙不過來,哪有功夫想這個。
別說我了,你呢?在燕京念書,有沒有相熟的同學?」
「我才不呢。」
蘇沅禾坐回去,揚了揚下巴,「我還小,專心搞事業。男人哪有做生意有意思。」
「喲,口氣還不小。」
蘇景楊笑著搖頭,「事業對象也不衝突啊。」
「不行不行,耽誤我賺錢。」
蘇沅禾晃著腦袋,「再說了,你是我哥,要找也是你先找。」
蘇景楊無奈地笑了笑,不接話了,他算看出來了,再說下去,准被這丫頭繞進去。
蘇沅禾也沒再說話,轉頭看向窗外飛逝的樹影。嘴上說得瀟灑,腦子裡卻莫名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她愣了愣,臉頰悄悄泛起一點熱,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角。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就到了豬場門口。剛停下,就有個漢子攔過來,神情警惕:「同志,你們找誰?豬場不讓隨便進。」
「麻煩你進去跟蘇守富、周老根說一聲,就說丫丫來了。」蘇景楊探出頭道。
漢子應了一聲,轉身跑了進去。沒一會兒,兩個老人就大步走了出來,正是蘇守富和周老根。
「大爺爺,周爺爺。」蘇沅禾笑著喊人。
「丫丫回來了!」
蘇守富臉上笑開了花,「我們早上還念叨呢。」
周老根嗓門大,瓮聲瓮氣的:「是不是聽說豬場出事才回來的?哪個挨千刀的乾的,讓我逮著非打斷他的腿!」
「周爺爺您彆氣。」
蘇沅禾安撫道,「不止是豬場,縣城裡我爸的家具廠、我媽的服裝店,都被人針對了。
是有人存心跟我們家過不去,豬場是受了連累。不過您放心,背後的人我遲早揪出來,饒不了他們。」
「對!不能輕饒!」周老根狠狠跺了下腳。
蘇沅禾往裡看了看:「豬場現在沒事了吧?剩下的豬都還好嗎?」
「沒事了沒事了。」
蘇守富鬆了口氣,「也是趕巧,那天我一早去巡圈,聞著豬食味不對,發苦,立馬就讓停餵了。就前頭幾槽吃了的豬出了事,後面的都保住了。」
「還是大爺爺您細心。」
蘇沅禾由衷道,「要是晚發現一步,損失就更大了。」
「說這話就見外了。」
蘇守富擺擺手,「這豬場也有我們一份心呢。是我們看管不嚴,才讓壞人鑽了空子。走,進去看看?」
蘇守富帶著倆人圍著豬場走了一圈。圈舍打掃得乾乾淨淨,豬都健健康康的,吃食、分圈都井井有條。
蘇沅禾邊走邊提了幾句,比如飼料倉要加鎖、門口設個登記崗、再養兩條狗守夜,蘇守富都一一應著,記在了心裡。
又聊了會兒後續的補欄、防疫的事,眼看日頭偏西,蘇沅禾才和蘇景楊告辭。
車子緩緩駛離豬場,揚起一陣輕塵。
蘇沅禾坐在車上,回頭看了眼漸漸遠去的豬場,又想起那個藏在暗處的黑寡婦。
她輕輕攥了攥手。
躲在海城是吧?
那咱們就海城見。
看看誰才是貓,誰才是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