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燕京,年味還濃得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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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蘇沅禾就裹緊了藏青色呢子大衣,推著二八大槓出了院門。
冷風颳得臉頰發疼,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腳蹬子踩得飛快
江暮雪還要兩天才能從老家回來,服裝店卻不能一直關著
知味居初三開門就坐了半滿,後廚、前廳一堆事等著她盯。
這兩天她就像個陀螺,火鍋店、服裝店、家三點一線,一天下來自行車蹬得腿肚子發僵,晚上躺到床上連翻身都覺得酸。
京大的實驗室里,蘇景辰也沒閒著。
暖氣片燒得正熱,桌面上攤滿了電路圖和零散的電子元件,焊錫絲的淡味混著速溶咖啡的焦香飄在空氣里。
他指尖捏著萬用表,盯著電路板上的焊點眉頭微蹙,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
團隊幾個人熬了好幾天,就為了啃下BP機核心接收模塊的技術難關。
外頭都覺得這東西是稀罕物件,只有他們知道,只要把射頻電路和解碼晶片的成本打下來,量產根本不是問題。
等真做出來,這會是比火鍋店、服裝店更長遠的生意。
知味居的後堂辦公室里,算盤珠子噼啪響了快一個鐘頭。
伍蘭心指尖撥著算盤,另一隻手拿著鉛筆在帳本上勾劃,額角沁了點薄汗。
蘇沅禾坐在對面翻著前台的點菜單子,指尖划過一頁頁流水,嘴角不自覺往上揚。
初三開門第一天,流水就比去年同期漲了三成,照這個勢頭,開春開分店的底氣更足了。
「齊了,老闆。」
伍蘭心把算盤一推,將匯總好的帳本推到她面前,「食材成本、人工、炭火錢都扣完了,今兒純利比預估的還多兩百多。」
蘇沅禾拿過帳本掃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肩膀:「伍姐,跟你說個事。
店裡這幾個服務員你多上點心帶帶,前廳接待、算帳、盯後廚這些活,慢慢都教給她們,最好能練到獨當一面。」
伍蘭心愣了一下,手裡的鉛筆頓在帳本上,抬頭看她:「老闆,你這是……打算開分店了?」
「有這個想法。」
蘇沅禾指尖敲了敲桌面,語氣很穩,「我打算再開一家家常館子,位置都瞅得差不多了。真開起來,這邊我顧不過來,想調你過去當店長。」
伍蘭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著又鄭重起來,重重點頭:「哎!你放心,我這段日子就盯著她們練,保證把人給你帶出來,到時候兩邊都不耽誤事。」
正說著,門帘被撩開,前廳的小服務員探進頭來,臉上帶著點笑:「老闆,外頭有個叫陸硯祠的同志找你,長得可精神了。」
「讓他進來吧。」
蘇沅禾話音剛落,伍蘭心就麻利地收起帳本,笑著起身,「那我先去前廳盯著,你們聊。」
門帘再掀開時,一股寒氣跟著涌了進來。
陸硯祠穿著深灰色大衣,領口系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個印著紅字的牛皮紙盒。
「大冷天的,你怎麼過來了?」
蘇沅禾起身給他倒了杯熱水,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盒子上,「還帶東西了?」
「春杏園的桂花糕,排了快半小時隊才買到。」
陸硯祠把盒子放在桌上,拆開紙繩,一股清甜的桂花香立刻漫了出來,「聽承恩說你這兩天連軸轉,估計也沒空排隊買這些。」
蘇沅禾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春杏園的桂花糕是京城老字號,平時都要搶,過年更是難買。
她捻起一塊咬了一口,軟糯的糕體在嘴裡化開,甜而不膩,桂香直鑽鼻腔。
「味道真不錯,硯祠同志有心了。」
陸硯祠看著她像只偷吃到糖的小松鼠,眼底也漾開笑意,拉過椅子坐下:「聽承恩說,你這兩天服裝店、火鍋店兩頭跑?」
「可不是嘛。」
蘇沅禾垮著肩趴在桌上,嘆了口氣,「江暮雪沒回來,店裡沒人盯著,我一天騎車來回跑三趟,腿都快蹬出火星子了。」
「剛好我這陣子沒什麼事。」
陸硯祠語氣自然,「我給你當幾天司機,省得你騎車吹風受累。」
蘇沅禾猛地抬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那可太好了!不過我不能讓你白忙活,給你開工資,一天五十。」
陸硯祠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行啊,蘇老闆大氣。」
「那當然。」蘇沅禾揚了揚下巴,一臉驕傲,說完自己先笑出了聲。
接下來的幾天,陸硯祠當真成了她的專屬司機。
每天早上車準時停在胡同口,車裡提前燒好了暖壺,副駕上放著熱豆漿。
蘇沅禾去服裝店盤貨,他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書,書頁翻得很慢,餘光總不自覺往她身上落。
她蹲在地上理貨,馬尾垂下來遮住側臉,指尖飛快地清點衣服尺碼,認真得很。
偶爾算錯帳皺起眉,他就放下書走過去,指尖點在帳本上,三兩下就把差額捋得明明白白。
跑店的路上,車裡安安靜靜的,蘇沅禾補覺,側臉靠著車窗,呼吸輕輕的。
陸硯祠把車速放慢,避開坑窪的路面,生怕顛醒了她。
這天早上剛到火鍋店,陸硯祠的臉色就沉了幾分。
他把車停穩,轉頭看向副駕的蘇沅禾,語氣鄭重:「沅禾,有件事跟你說一下。最近有幾個人拿著你父親的照片,在城西一帶打聽他的下落,像是特意來找的。」
蘇沅禾手裡的帳本「啪」地合上,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是什麼人嗎?」
「我托人問了,是從海城來的,看著像是做生意的老闆。」
蘇沅禾指尖敲著膝蓋,思索了片刻。
蘇家跟海城素無往來,突然有人找父親,還拿著照片打聽,怎麼想都不簡單。
她抬眼看向陸硯祠:「能不能幫我約一下他們?我倒想看看,他們找我爸到底想幹什麼。」
「可以,我去安排。」
「直接約到火鍋店包間吧。」
蘇沅禾定了定神,「人多眼雜,他們也不敢亂來。」
陸硯祠點點頭:「行,我去辦。」
這事剛定下來,蘇沅禾又想起另一件事,眉眼一下子舒展開:「對了,下午陪我去趟火車站。江暮雪今天回來,我可算能解脫了。」
「好。」陸硯祠看著她瞬間多雲轉晴的臉,也跟著笑了。
下午的火車站人聲鼎沸,綠皮火車噴著白汽緩緩進站,檢票口湧出來的旅客提著大包小包,吵吵嚷嚷的全是年味兒。
蘇沅禾站在出站口踮著腳望,沒一會兒就看見人群里一抹粉色的身影。
江暮雪穿著件嶄新的粉色羽絨服,扎著高馬尾,臉上凍得紅撲撲的,背上扛著個帆布大包,手裡還拎著個人造革小皮箱,步履輕快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