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後悔了……」
黃嬌捂著臉哭,「媽知道錯了,承恩你幫幫我,跟你爸說說,讓我們復婚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糊塗了,姜青語我也不管了……」
「晚了。」
姜承恩打斷她,發動了車子,「既然選了,就別後悔。我送你回黃家,以後安分點,別再自找沒趣。」
車廂里一片死寂。姜青語縮在角落,全程沒說一句話,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甲嵌進掌心。
眼底的恨意,像藤蔓一樣瘋長。
屋裡,姜忠國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好的年,被這麼攪和一通,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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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別為不相干的人壞了心情。」
蘇沅禾遞了塊糖過去,笑著說,「菜馬上就到了,咱們熱熱鬧鬧吃團圓飯才是正事。」
「對,不理她們。」
姜忠國臉色緩和下來,轉頭吩咐二兒子,「老二,給福園居打個電話,讓他們上菜吧。」
「哎,好嘞。」姜松笑著應了,轉身去打電話。
沒多大會兒,食盒就提來了,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魚、肉、冷盤、熱炒,香氣撲鼻。兩家人圍坐在一起,酒杯碰在一起,說著吉祥話,剛才那點不愉快,很快就被熱鬧衝散了。
吃完飯,大人們坐在客廳喝茶聊天,說著來年的打算。
姜承星拉著蘇沅禾、蘇景楊幾個小輩,偷偷摸出攢的鞭炮,跑到院子裡放。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海城。
鄭家大宅里也剛吃完年夜飯。餐桌上還擺著沒撤下去的煲湯和粵式點心,客廳里擺著年桔,掛著紅燈籠,是南方過年的模樣。
鄭瑞明陪著父親鄭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聊到這次去北京談生意,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商場遇上的人,笑著打趣:「爸,跟你說個有意思的事。我這次去燕京,碰見一個人,跟我長得一模一樣,連眉眼都不差分毫。
說真的,要不是他是北大荒來的,我都差點以為你在外頭有私生子。」
「胡說八道什麼。」鄭顯瞪了他一眼,「我一輩子就守著你媽,哪來的私生子。」
旁邊付愛蓮正端著茶杯喝茶,聞言笑著接話:「那可不好說,興許你爸年輕時候藏著事呢。」
「你可別冤枉我!」鄭顯立刻舉起手,「我對天發誓,絕對沒有!」
一家人正笑著,付愛蓮忽然想到了什麼,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茶几上,茶水灑了一灘。
她臉色瞬間白了,睜大眼睛看著鄭瑞明,聲音都發顫:「你……你說什麼?你碰見一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是北大荒的?」
鄭瑞明愣了一下,沒料到母親反應這麼大,點點頭:「對啊,叫蘇建業,土生土長北大荒的。媽,你怎麼了?不會……不會真是我親戚吧?」
付愛蓮和鄭顯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沉重。
她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沙發:「老鄭,你跟孩子說吧。他也成家立業了,這事,也該讓他知道了。」
鄭顯臉上的笑意也收了,沉默片刻,朝廚房喊了一聲:「阿雲,你也過來坐。」
鄭瑞明的妻子宋雲從廚房走出來,擦了擦手,挨著鄭瑞明坐下:「爸,怎麼了?」
客廳里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鄭顯看著鄭瑞明,語氣帶著幾分愧疚,慢慢開了口:「瑞明,爸跟你說件事。你……不是我們的親生兒子。」
鄭瑞明臉上的笑僵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爸,大過年的,您開什麼玩笑呢。」
「不是玩笑。」
付愛蓮接過話,眼圈紅了,「當年我身子不好,生不了孩子。你爺爺奶奶逼你爸離婚再娶,你爸不肯,怕我活不下去。
後來沒辦法,託了好多關係,從人販子手裡買了個男嬰,就是你。
那時候我們問過,說你是從北大荒那邊過來的,是雙胞胎,家裡窮養不起,就把先出生的那個送出來了。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
鄭瑞明怔怔地坐在那兒,半天沒回過神。
他活了四十多年,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身世。
父母疼他,家裡條件優渥,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原來這一切,從根上就是錯的。
北京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竟然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瑞明,」
付愛蓮看著他,聲音哽咽,「你要是想找你的親生父母,我們……我們不攔著。這麼多年,委屈你了。」
鄭瑞明猛地回神,搖了搖頭,伸手握住母親的手:「媽,說什麼傻話。我就是你們的兒子,這輩子都是。
當初他們既然選擇把我送走,我跟他們就沒什麼關係了。我不會去找的。」
付愛蓮和鄭顯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眼眶卻更紅了。
這事揭過去,一家人又說了些別的,可鄭瑞明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夜裡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里反覆浮現出商場裡的畫面,蘇建業站在那兒,眼神樸實溫和,和他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為什麼要送走他?是真的養不起,還是有別的原因?
這麼多年,他們有沒有想起過他?有沒有後悔過?
無數個問題盤旋在心頭,撓得他心神不寧。
「怎麼了?還不睡。」宋雲翻了個身,靠過來,輕聲問。
鄭瑞明坐起身,沉默了許久,低聲道:「我想去趟燕京。我想去找找他,問問清楚。」
宋雲溫柔地笑了笑,伸手摟住他的胳膊:「想去就去呀。等過完年,我陪你一起去。本來就是他們對不起你,問問清楚,心裡也踏實。」
「你不覺得我這樣……很沒意思嗎?」鄭瑞明低頭看她,「明明說了不找,心裡還是放不下。」
「這有什麼。」
宋雲搖搖頭,「血濃於水,想知道個緣由太正常了。你又不是要回去認親,就是解個心結。我陪著你。」
鄭瑞明心裡一暖,低頭笑了:「好。謝謝你,阿雲。」
「夫妻之間,說什麼謝。」
宋雲拉著他躺下,「快睡吧,等過完年,咱們就去北京。慢慢找,總能找到的。」
「嗯。」鄭瑞明應了一聲,閉上眼。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落在枕邊。他心裡那點紛亂的情緒,漸漸安穩下來。
也好。等過了年了,就去一趟燕京。
有些事,總得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