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山張了張嘴,正要壓低嗓子罵一句「該」,話還沒出口——
一道手電光,「刷」地掃了過來。
「什麼動靜?!」
是夜巡的。
陳小山後背「唰」地一涼,猛地往牆根下一貼,後腦勺死死抵著磚牆,大氣都不敢出。那手電光柱,白晃晃的,一寸一寸地掃,眼看就要掃到他腳尖上。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牆外頭,那瘦小子也聽見了,急得壓著嗓子喊:
「你傻啊,快跑啊!愣著幹啥!」
跑?往哪兒跑?身後是收容所的大院,前頭是一人多高的牆。陳小山被堵在牆根下,進退兩難。他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還有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沙……沙……沙……」
眼看著手電光又朝他掃過來。
陳小山把心一橫。
管他娘的!
他後退兩步,助跑,起跳,雙手往牆頭上一搭,胳膊一撐,整個人「嗖」地翻了上去。就在他身子越過牆頭的一剎那,那道光柱貼著他的後腳跟擦了過去。
「誰!有人翻牆!」
牆裡炸了鍋,吹哨子的聲音尖利地響了起來。
陳小山顧不上回頭,一縱身落了地。他落地比那瘦小子穩多了,腳還沒站穩,就已經找回了重心,先拽住那瘦小子的胳膊:
「跑!」
「你……你不是不走嗎?」那小子被他拽得直踉蹌,還顧得上問。
「都他娘的這個時候了!還不快跑!」
倆人撒腿就往街上躥。
後頭,院門「嘩啦」一響,幾道手電光亂晃,腳步聲追了出來:「站住!別跑!抓住他們!」
陳小山拽著那小子,專挑黑的地方鑽。那小子腿短,又崴了腳,跑幾步就往下墜,急得陳小山滿頭是汗:
「你能不能快點!」
「我腳疼!疼死了!」
倆人剛拐上一條大街,後頭手電光又是一晃,追兵眼看就要攆上來了。
「哎!」那小子忽然掙開他的手,往路邊一指,「自行車!」
陳小山順著看去。路邊一棵老槐樹下,靠著幾輛自行車,都沒上鎖,車把在月光底下,閃著兩點亮。
「借一輛!」那小子不等陳小山答應,躥過去,腿一跨,咬著牙就蹬,車騎得歪歪扭扭,愣是沒倒。
陳小山愣了一瞬。
你這是借一輛?
你這是偷自行車吧!
他一個轉業軍人,先是越了獄,現在又要偷車?
可後頭的手電光,如影隨形,已經到跟前了。
陳小山一咬牙,跨上了另一輛,「老子這輩子,就沒幹過這麼丟人的事!」
倆人在北京城裡一前一後,沒命地蹬。
那小子在後頭,車軲轆壓得路面「咯噔咯噔」響,兩條腿一下一下,蹬得吃力,可就是不鬆勁。陳小山跑在前面,兩條腿跟風火輪似的,車騎得飛快。
「哎!你騎慢點!等我!」那小子喘著氣喊。
「慢個屁!後頭追著呢!」
「我腳疼!」
「疼也得騎!」
後頭的追喊,被車軲轆聲、風聲,一陣一陣地甩遠,可陳小山不敢停,倆人一路往南,衝過了幾條街。
也不知騎出去多遠,前頭忽然亮堂起來。
陳小山抬頭一看,愣住了。
這北京城的夜,也太好看了。
大街兩旁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可檐下一溜紅燈籠,連成一串,紅通通的,像兩條火龍,一直延伸到天邊。電線桿上扯著大紅橫幅,上面有各種各樣慶祝的標語。
路邊的松柏枝搭成牌樓,上頭綴滿了彩燈,紅的、黃的、綠的,一明一滅。
這麼晚了,街上竟還有不少人。
有挎著胳膊觀燈的,有舉著照相機的,有一家子領著孩子看燈的;幾個戴紅領巾的半大孩子,手裡攥著小紙旗,在人群里鑽來鑽去,路邊賣糖葫蘆的,扛著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吆喝得正起勁,再遠點,還有一隊鑼鼓,敲得「咚咚鏘、咚咚鏘」,熱鬧得不行。
陳小山正看得發愣,忽聽旁邊有人喊:
「好傢夥兒!騎得真快!」
「加油!加油!」
他扭頭一看,路邊觀燈的人,竟沖他和那瘦小子拍起手來。幾個孩子更來勁,跟著車跑,一邊跑一邊喊:
「比賽嘍!比賽嘍!」
陳小山臉一熱。
加什麼油!老子這是逃命呢!
他正想罵兩句,忽然靈機一動——這滿街的人,不正是甩掉追兵的好機會?
「跟上我!」陳小山沖那小子喊,「往人多的地方鑽!」
兩輛自行車,一頭扎進了觀燈的人流里。
後頭的追兵追到街口,被人流一擋,再找不著那倆騎車的了。手電光在人堆里亂晃了幾下,罵罵咧咧地退了回去。
陳小山他們卻不敢停,一路往南騎。路邊的人還時不時喊上一嗓子「加油」,把陳小山臊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也不知過了多久,人聲漸稀,燈火漸密。
前頭,城樓的紅燈籠,高高地掛著,紅通通的一片,像把半拉天都燒紅了。
陳小山放慢車速,大口大口地喘氣。
夜風迎面吹來,涼絲絲的,把他一身的汗,都吹乾了。
那小子騎著車湊到他旁邊,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吧?」
陳小山沒說話,只「嗯」了一聲。
「我頭一回來北京,也是晚上。」那小子說,「下了火車,一看這燈,我就想,這地方,可真好。」
陳小山懶得理他,他心裡頭盤算著,等下找著了李明遠,這兩輛車,得先想法子還回去。
他們一群人本來就在這附近落腳,陳小山招呼一聲,帶著那小子往招待所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