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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雞飛狗跳

  兩天後是集合的時間。

  天剛蒙蒙亮,場院外頭就響起了馬蹄聲。趙德柱披衣出去一看,東邊那條小道上,一隊人馬正往這兒趕,吉若騎馬走在前頭,身後跟著三個鄂倫春漢子,四條獵馬馱著人,獵槍、皮口袋、乾糧袋子,還有三條獵狗顛顛地跑在兩邊。

  打頭的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二十五六歲,敦實得像半截塔,走路帶著股子莽勁。趙德柱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他之前幫著治過傷的滿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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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蓋見到趙德柱,大咧咧從馬背上跳了下來,他如今走路已看不出大礙,就是右腿還略微有點吃不上勁。滿蓋走到趙德柱跟前,沒說話,只把拳頭往胸口"咚"地捶了一下——鄂倫春人謝人的禮。趙德柱也捶了下胸口,回了。

  後頭是巴雅爾,滿蓋的弟弟。

  再往後,是個瘦高個,動作利索,莫日根寶,趙德柱也是認識的,兩人對視一眼,對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三條獵狗,尖耳細腰,一落地就撒了歡,鼻子貼著地皮東聞西聞。

  這一聞,就出事了。

  何東那雞舍里,十幾隻雞正蹲著打盹。三條獵狗聞著味兒,"嗖"地就沖了過去。雞舍"轟"地炸了窩——咯咯咯咯,撲稜稜棱,雞毛滿天飛。一隻蘆花大公雞連飛帶蹦,直接躥上了雞舍房頂,脖子抻得老長,衝著下頭破口大罵。幾隻母雞嚇得四散奔逃,有鑽進草垛的,有擠進板車底下的,還有一隻沒頭沒腦,一頭撞進王有財的灶房裡。

  何東從屋裡衝出來,光著腳,抄起一把掃帚就掄:"哪來的野狗!"

  三條獵狗靈活得很,左一躲右一閃,追著雞滿院子跑。何東的掃帚掄了個空,差點把自己帶個跟頭。直到莫日根寶趕緊撮著嘴唇吹了聲尖哨,三條狗這才剎住腳,顛顛地跑回來,蹲下,歪著腦袋看何東,一副"你追我呀"的欠揍樣。

  何東氣得直跺腳:"拴起來!給俺拴緊了!俺這雞,過段時間就要下蛋了,這一下全叫你們嚇回去了!"

  趙德柱憋著笑,上去打圓場:"行了行了,狗拴院牆根底下。何東,等下給雞加頓食。"

  何東氣鼓鼓地掃雞去了。

  滿院子找雞,雞舍上的公雞不下來,他還要爬上去抱。

  這頭雞飛狗跳,那頭各分場的人也趕在午前陸續到了。

  一分場馬長山親自帶隊,牽著一匹棗紅馬,後頭跟著三個精壯漢子;二分場、三分場、四分場的兵,陸陸續續到齊。有騎馬的,有步行的,一個個背著鋪蓋卷、拎著飯盒子,操著天南海北的口音,山東的"俺"、河南的"中"、四川的"要得"、東北的"咋整",滿院子嘰嘰喳喳,跟開了鍋似的。

  人一多,牲口也跟著亂。各分場帶了幾匹馬,加上鄂倫春的四匹獵馬,馬棚旁邊拴了一長溜,騾子老灰被擠到最邊上,甩著尾巴直打響鼻,食槽都湊不過去。

  王有財從灶房裡探出腦袋,一看這陣仗,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這麼多張嘴!"

  說是這麼說,不過老王倒是沒含糊。

  之前的熊肉還剩下不少,老王一早取了一大塊,從房樑上解下來,切了滿滿一大盆,下進鍋里,又拍了幾頭蒜、切了一把野蔥,舀了兩勺大醬,添上水,架起柴火就燉。

  灶膛里的火苗子躥起來老高,不大會兒,鍋里就咕嘟咕嘟冒了泡,那股子香味兒,順著風一飄,滿院子的人都伸著脖子吸鼻子。

  "啥味兒?這麼香!"

  "熊肉!有財哥燉熊肉呢!"

  「熊肉?哪來的熊肉?」

  「額們東極分場打的!」

  ……

  眾人呼啦啦圍到灶台邊上,你擠我我擠你,眼巴巴瞅著那口大鍋。牛滿倉蹲在灶坑前燒火,臉被火烤得紅撲撲的,拿根燒火棍撥拉著柴火,都快被擠到灶膛裡面了。

  「別擠額別擠額,額娘,你們咋比額還饞呢?」

  這邊牛滿倉和李明遠看著火,王有財挎著筐去菜園子摘菜,準備等下放進鍋裡面一塊燉,還沒走到,就聽見菜地裡頭一片嘻嘻哈哈,幾個分場的兵沒吃早飯,早鑽進去了,這個摘根黃瓜"咔嚓"咬一口,那個拔個蘿蔔在褲腿上蹭兩下就往嘴裡送:"這蘿蔔水靈!東極這地,真肥!"

  "俺的黃瓜!俺的蘿蔔!"王有財兩步竄過去,「你們咋都跟餓狼一樣!」

  一個河南兵笑嘻嘻地遞過一根黃瓜:"老王,別摳門,進山三天見不著綠葉,這會兒多吃點!"

  王有財白眼快翻到天上去,可到底還是彎下腰,把豆角、茄子、黃瓜、蘿蔔,一樣樣摘了個遍,抱回灶房。

  熊肉燉的差不多,往裡面加入豆角,茄子,蘿蔔,又燜了兩柱香,王有財才掀開鍋蓋,一缸子一缸子地盛出來。

  都是實實在在的分量,肉比菜多。

  眾人也不客氣,端著缸子蹲在牆根底下,甩開腮幫子就造。有幾個沒吃過熊肉的,頭一口下去,皺起了眉——這肉又厚又柴,還有股子說不上的野味。可嚼著嚼著,那味道就上來了,又香又頂餓,第二口、第三口,連湯帶肉,呼嚕呼嚕全下去了。

  "老王,你這熊肉,絕了!"一個山東兵豎起大拇指。

  "還有沒有?再來一碗!"

  "慢慢吃,鍋里還有。"王有財笑呵呵地抹了把汗,心裡頭卻是又甜又疼——這熏熊肉,本來是存著過冬的硬貨,這一頓就造下去將近二十斤。

  吃了肉,還得備乾糧。

  進山打野豬,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得帶著嚼穀。王有財和了一大盆苞米麵,摻了把白面,醒著。大鐵鍋燒得滾熱,鍋壁上抹一層熊油,揪一團面在手裡拍扁了,"啪"地往鍋壁上一貼。貼一個,再貼一個,圍著鍋壁轉圈貼滿,蓋上鍋蓋燜。燜好了,用鏟子一個個鏟下來,黃澄澄的,帶著一層焦脆的嘎巴,摞在笸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