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山驚訝地探出頭去：「這是幹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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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是在歡迎咱們呢。」趙德柱心裡有數。
陳小山吐了吐舌頭。
拖拉機穩穩停在廣場上，趙德柱和陳小山相繼跳下來，一眼就看到守在最前面的許金泉。
「老許，」趙德柱挑挑眉頭，「人怎麼都在這裡，你安排的？」
「我安排啥？我就提了一嘴，然後他們都說要在這裡等著你們。」許金泉攏了攏被風吹亂的捲髮，「不過正好趁這個機會，把你安排給我的事給辦了。」
許金泉走到人群前清了清嗓子。
那嗓子一清，周圍的人都安靜了。四分場的人知道，許金泉清嗓子，就是要講話了。
「我說幾句！」
「這幾天，辛苦東極分場的同志們，這幾十垧地我帶著你們刨的話，少說得刨到大半個月。東極的同志們四天翻完，大家鼓個掌！」
嘩啦啦啦~
掌聲潮水一般朝最前面的東極幾個人灌了過來，不過除了趙德柱，其他幾個人都有些害羞，頭都有些抬不起來。
看到他們這個樣子，掌聲更熱烈了，還有人在吹口哨起鬨。
掌聲持續了一會，許金泉打了個收的手勢，人群逐漸又平息下來，許金泉咳了咳，重新開口：「昨兒個晚上，我跟趙場長在屋裡頭合計了一件事。我說你們幫四分場翻了這麼多地，咋說我們也得表示表示，我們四分場給你送點糧油米麵？」
「趙場長當時就擺手，說東極不缺糧，你們少給四分場的人操心。我說好。那給柴油錢？趙場長又說不用，說下總場的任務剛好能報柴油。我說那我不給你東西，我問你缺啥，你缺嘛我給嘛。」
他頓了頓，朝下面的人擠了擠眼睛。
天津人說相聲有一套，許金泉這一段話說出來，底下人目不轉睛盯著他看。
「趙場長不說話。我就猜——我許金泉別的不行，猜人心思還行。我說我聽說，你們六個人還住地窨子呢——去年冬天差點被雪埋了，有這事兒不？趙場長愣了，說是有。」
「我說嗨，那不就結了，你們幫咱們的大忙，咱們可不能當白眼狼。我說那我出人——四分場七八十號人，技術不好說，力氣有的是。二十個壯勞力，半個月，幫你們把新房子蓋起來。趙場長說不用——我說不行，你不答應，那就是不給我老許面子！」
「你們要是不讓我帶人過去，那就是不想跟我們四分場的人再來往了，就是覺得咱們四分場的人不配去你們東極做客！我昨晚上跟趙場長槓了小半個時辰，最後趙場長說，那就問問大夥的想法，要是沒人願意去呢。我說，那必不可能！」
許金泉說完這一大段話，把毛巾往肩上一甩，那雙被捲髮框住的眼睛掃過下面每一張臉：「好了——我話放這兒了。東極幫咱翻了幾十垧地，咱幫他們蓋幾間房。有沒有人願意去？」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郭大勇從人群里蹦了出來。
鐵鍬往地上一杵，猛地舉起一隻手，像是怕許金泉看不見他——其實他就站在最前頭，根本不需要舉那麼高。但這一下舉得太猛，手背差點扇到旁邊劉大柱的耳朵上。
「我去！我去幫東極蓋房子。」他喊得響亮，把周圍幾個蹲在地上的人全震得往旁邊挪了挪，「許場長——我去！東極的房子我幫蓋！我犯錯誤也好，出力氣也好，第一個算我一個！搬石頭、扛木頭、和泥、上樑——用得上我的，啥都干！誰也別跟我搶！」
「將功補過，算個好漢！那就算你一個。」許金泉點了點頭，「還有其他人沒？」
「還有我！」劉大柱緊隨其後，「我練過木匠手藝，拉大鋸沒問題！我爹那輩的規矩，幫人蓋房是積德——許場長你把我名兒寫上。」
「還有我！」趙二桿子從郭大勇肩膀後頭探出半個身子，一臉理直氣壯，「我蓋過房！在河南老家幫我二舅蓋過一座大院！」
許金泉一愣：「你還有這手藝？之前咋沒聽你說過？」
「報告，剛才說的有些誇張，其實是院牆倒了，我壘回去的！」
人群里一陣哄堂大笑。
有個山東口音的轉業兵在後頭喊了一嗓子：「蓋房子和壘院牆能比嗎？上樑可講究多了！」趙二桿子立刻回頭懟他：「你懂啥，上樑又不是你上！實在不行我負責遞茶水！」
「遞茶水也算勞力啊？」有人在後面起鬨。
「怎麼不算！端茶倒水遞涼毛巾，哪個少得了！」趙二桿子叉著腰回嘴。
「端水打雜也是勞力！」鐵匠老周頭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一磕，站了出來，「我打了一輩子鐵，房梁鐵件包在我身上，楔子、扒鋦、螺栓，缺什麼現打。」
「我也會！」「把我算上！」「我也去！」空地上的手一隻接一隻地舉起來，眼看著哪止二十人？
陳小山看著底下搶著報名的場面，嘴巴張成了個不大不小的圈。
不是東極要人去幫忙蓋房子嗎？怎麼成了許場長非要去幫東極蓋房，攔都攔不住？
好傢夥——
學吧，學無止境啊！
許金泉看著面前一片舉起來的手臂，那頭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捲髮在日頭底下也跟著一顫一顫的，嘴角微微揚起。
眼下這個局面，比他預料中的還要好。
「行了行了！」他抬起手往下壓，好半天才把喧譁壓下去，「東極就要二十個壯勞力——你們這一下子舉手的有四五十號人，我總不能把半個分場都拉過去吧？等下回去把名單報上來，我挑二十個過去。」
說完，他轉頭看向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趙德柱：「趙場長，你都看到了吧，這段時間還要下種子，地里還離不開人，最遲半個月後，我把人領到東極，你看怎麼樣！」
「那就定在半個月後吧！」趙德柱鄭重地點了點頭。
「趙場長，。你再給大傢伙講兩句？」
趙德柱轉頭，看著眼前這幾十號人。
「我就說兩句話。」
「這幾天，東極分場的人沒白來，大家半個月後再見！」
他頓了頓，一揮大手。
「凡是來東極分場幫工的，別的我不敢說，但我保證你們頓頓有肉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