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禾應了一聲,卻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拐了個彎,往蘇有糧家的方向走去。
蘇有糧家離里正家很近,一座矮矮的土坯房,院牆塌了一半也沒錢修。
蘇青禾走到門口,沒有進門,只是站在院牆外喊了一聲:「有糧哥!」
過了一會兒,蘇有糧從屋裡跑了出來,看到是蘇青禾,連忙迎了上來:「青禾?你怎麼來了?熊賣出去了嗎?」
「賣出去了。」蘇青禾沒有多寒暄,直接從懷裡掏出二兩銀子,遞到他面前,「有糧哥,這二兩銀子你先拿著,去給嬸子抓藥。要是不夠,你再來跟我說。」
蘇有糧看著那二兩銀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眶又紅了。
他接過銀子,用力攥在手心裡,聲音有些發啞:「青禾,謝謝你。我會儘快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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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著急,有了再還。不過有糧哥,以後可別再一個人往深山裡跑了。這次是你運氣好碰到了我,下次可不見得還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蘇有糧心有餘悸地連連點頭:「不會了不會了,這輩子我再也不敢一個人進深山了。」
今天被那頭黑熊追著跑的時候,他有好幾次都以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山上了。
那種瀕死的恐懼,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蘇青禾不再多說什麼,轉身回家。
夜色一點一點地濃重起來。
蘇青禾走到自家院門口附近,四下觀察了一下,確認周圍沒有人,才從空間裡取出一大塊羊肉——
這是她之前獨自上山打的,一直沒找著機會拿出來。
今天正好拿出來給家裡人加加餐。
她一推開院門,幾個小屁孩外加一條狗子就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灰灰跑在最前面,繞著她的腳邊轉來轉去,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蘇青苗緊隨其後,眼睛亮晶晶地問:「阿姐阿姐,熊賣出去了嗎?」
蘇青果也從趙大夫家回來了,今天回到家,聽說阿姐打了只熊瞎子,很遺憾沒能和阿姐一起殺熊,也很遺憾沒有看到阿姐扛熊回來那英勇的模樣。
王二妮則怯生生地站在幾步之外,目光裡帶著好奇。
「賣了,本來要賣給春風樓的,結果被貴人看上了,賣了一個更好的價錢。」
邊說,她邊把手裡的羊肉遞給蘇青苗:「今天晚上吃羊肉鍋子。」
蘇青苗:「那我拿去給周媽把羊肉給片了。」
蘇青禾點點頭,又取出複合弓,走到王二妮面前,遞到她手裡:「二妮,這是表姐前幾天去鐵匠鋪給你定做的。」
她特意加重了「定做」兩個字,想讓小姑娘明白——
這不是別人用剩的舊物,不是湊合著用的替代品,而是專門為她量身打造、獨屬於她一個人的東西。
王二妮雙手接過那副嶄新的複合弓,低頭看著那光滑的弓臂和纏繞得整整齊齊的握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把它們逼了回去。
她抬起頭,雙手微微顫抖著,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激動:「謝謝大表姐。」
這段時間在蘇家住下來,她肉眼可見地長了些肉,原本凹陷的臉頰漸漸飽滿了起來,膚色也不再是那種營養不良的蠟黃。
和雙胞胎站在一起的時候,眉眼間已經有了幾分相似——因為她們的母親是雙胞胎姐妹,血緣本就親近。
如今走出去,說她們是親姐妹,恐怕都不會有人懷疑。
蘇青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和:「不用謝。以後要好好練射箭,等練好了,表姐也帶你一起上山打獵。」
都是人類幼崽,她都會用心去養、去教。
柳翠萍站在屋檐下,看著這一幕,滿臉欣慰,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而站在她身旁的柳翠荷,卻在大家都注意著王二妮的時候,悄悄地背過身去。
蘇青禾看到了她微微抖動的肩膀,頓了一下,走了過去,把那副袖箭遞了過去:「小姨,這是你的梅花袖箭,和我娘那副一樣。你也要好好練習,碰到危急情況的時候,可以出其不意地自保。」
柳翠荷聞言,胡亂地用袖子擦了兩下眼睛,這才轉過身來,伸手接過那副精巧的袖箭,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才抬起頭來,聲音有些沙啞:「謝謝……謝謝禾兒。」
蘇青禾看著她那雙泛紅的眼睛,認真地說:「不用客氣,我們是一家人。」
柳翠荷用力地點了點頭,將那副袖箭緊緊地攥在手裡。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話:「禾兒,既然二妮跟了我,我想讓她改姓柳。你幫她取個新名字吧,中間也用『青』字。」
她知道安安康康的名字也是蘇青禾取的。
在她心裡,蘇青禾不僅是家裡最有學問、最有主意的人,而且是蘇青禾,把她和女兒從王家那個泥潭裡拉出來的,取名這樣的大事,交給她最合適。
蘇青禾沒有推辭。
她沉吟了片刻:「那叫柳青芽吧?發芽的芽。新柳發新芽,意味著新生,也充滿了生命力。」
她低頭看著王二妮,柔聲問道:「你喜歡青芽這個名字嗎?如果不喜歡,表姐再幫你想一個。」
王二妮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睛裡閃著亮晶晶的光:「大表姐,我很喜歡這個名字!不用改了!」
柳翠荷也在一旁點頭,臉上帶著笑意:「我也覺得青芽這個名字好聽,就叫柳青芽吧。」
站在一旁的雙胞胎對視了一眼,都笑了起來。
蘇青苗:「青禾,青苗,青果,青芽......一聽就是姐妹。"
其他人也都笑了起來。
柳青芽抱著那副嶄新的複合弓,嘴裡默念了幾遍自己的新名字,覺得今天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
她有了屬於自己的弓箭,有了一個好聽的新名字,而這個新名字,是她最崇拜的大表姐幫她取的。
她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像一棵新發的柳芽一樣,正在從一個黑暗冰冷的地方,慢慢地探出頭來,看到了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