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不凡被蘇青禾的話噎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問得確實有些唐突。
他連忙擺手解釋道:「姑娘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是這樣的——既然姑娘有打熊的實力,那我有個不情之請。我家中有位長輩,天冷的時候需要一張虎皮來禦寒。姑娘若是能打到老虎,價格好說,我魏家絕不會虧待姑娘。」
蘇青禾沒有一口應承下來。
她回答得很謹慎:「這個我不敢打包票。如果碰到了,我就打到送來魏府。但我不會特地為了找老虎而進山。」
為了賺一筆錢就專門去深山老林里搜尋老虎的蹤跡,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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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的日子過得挺好的,不缺吃不缺穿,犯不著為了銀子搞得那麼苦。
因為人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魏不凡聽了她的回答,不但沒有失望,反而又高看了她幾分。
這姑娘雖然年紀不大,但說話做事很有分寸,不貪心,不冒進。
他也不強求,拱手道:「那在下就先謝過姑娘了。若是真能打到,姑娘直接送來魏府便是,價格一定讓姑娘滿意。」
蘇青禾也拱了拱手:「客氣了,咱們各取所需罷了。」
這時,魏府的下人推了一輛板車從側門出來了。
蘇青禾走到牛車旁,彎腰抓住黑熊的前後腿,一使勁,輕輕鬆鬆地把那頭龐然大物提了起來,穩穩地放到了板車上。
動作乾淨利落,毫不費力。
魏不凡看得目瞪口呆。
他見過不少有一把子力氣的漢子,鏢師或者獵戶,但沒人能像這個十四五歲的姑娘一樣,輕輕鬆鬆提起一頭幾百斤重的黑熊。
魏不凡很好奇,忍不住脫口而出:「姑娘,你這力氣是怎麼練的?師承何方高人?」
蘇青禾:「沒有師承,天生的。」
魏不凡:「……」
蘇青禾沒有理會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轉身跳上牛車,對蘇老三說:「走吧,三伯,去趙氏鐵匠鋪。」
之前訂的弓箭和袖箭,算算時間,也該做好了。
牛車重新動了起來,吱呀吱呀地沿著街道往前走去。
魏不凡站在魏府門口,看著那個少女坐在牛車上的背影漸行漸遠,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了看板車上那頭黑熊,又抬頭看了看牛車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語地嘀咕:「真是個怪人!力氣大得離譜,說話不卑不亢,見了富戶也沒有半分討好之意……難不成是哪家隱世大家的小輩,出來歷練的?」
旁邊的小廝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問:「少爺,這熊怎麼處理?」
魏不凡回過神來:「抬進去,讓廚房的人收拾乾淨,做一道熊掌。至於熊皮,找人好好硝制,送到老夫人房裡。」
小廝連忙應聲,招呼幾個下人一起,七手八腳地把熊往府里拉。
蘇青禾坐著牛車,拐過兩條街,在趙氏鐵匠鋪門口停了下來。
她跳下車,讓蘇老三在門口等一會兒,自己掀帘子走了進去。
趙師傅正在鋪子裡打磨一把菜刀,看到她來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笑呵呵地迎了上來:「蘇姑娘來了!正好,你要的東西剛打好。」
他轉身從裡間拿出蘇青禾訂的半石複合弓和袖箭。
蘇青禾拿起複合弓,拉了拉弓弦,感受了一下力道。
半石的拉力,對於初學者來說正合適,不會太重拉不開,也不會太輕沒有殺傷力。
她又試了試袖箭的機關,咔嗒一聲輕響,箭矢彈出半寸又縮了回去,靈敏而順暢。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趙師傅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趙師傅被誇得眉開眼笑:「姑娘滿意就好!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來!」
蘇青禾付清了尾款,又買了三十支箭,和複合弓和袖箭一起包好,拎在手上,出了鐵匠鋪。
「三伯,回去了。」
牛車調了個頭,沿著來時的路,晃晃悠悠地往蘇家村的方向緩緩而去。
今日這一路上,蘇老三隻是默默地按照蘇青禾的吩咐做事,沒有多嘴多舌。
只在魏不凡開出一百五十兩的時候,忍不住咂了咂嘴,小聲嘀咕了一句「乖乖,一百五十兩」,然後又閉上了嘴。
他的眼裡有羨慕,但沒有貪婪。
直到牛車駛出了縣城,走上了回村的路,四下里沒有什麼外人了,他才終於忍不住好奇,開口問:「禾丫頭,那熊瞎子,你到底是怎麼打到的?」
蘇青禾對他今天的表現很滿意。
這種口風嚴實、不該問的不問、該做事的時候不偷懶的人,她是很欣賞的。
所以她難得地多了幾分耐心,把事情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怎麼在山上聽到蘇有糧的呼救聲,怎麼趕過去,怎麼引開黑熊,怎麼跟它纏鬥,最後怎麼把它砍死的。
蘇老三聽得提心弔膽的,握著鞭子的手都忘了甩。
「看到熊的時候,你不怕嗎?」
他活了大半輩子,不是沒見過熊。
年輕的時候有一次跟村里人進山,遠遠地看到過一頭熊的影子,光是那個輪廓就讓他腿軟了三天。
那可是熊啊,一爪子能把人的腦袋拍碎,一口能把人的胳膊咬斷。
很多人看到熊,別說打了,連跑的力氣都沒有,直接就嚇癱了。
蘇青禾靠在車板上,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晚霞,隨意答道:「初生牛犢不怕虎唄。」
蘇老三笑了:「也對。」
這丫頭大概就是天生膽子大、力氣大,老天爺賞飯吃,旁人羨慕不來。
牛車晃晃悠悠地進了蘇家村。
此時天色已經擦黑,村子裡炊煙裊裊,家家戶戶的窗口透出昏黃的燈光。
蘇青禾跳下牛車,從兜里數出三十文銅錢,遞給蘇老三:「三伯,辛苦了,這是今天的車錢。」
蘇老三一看,連忙擺手:「給多了給多了,平時趕一趟車也就十文,你給三十文,太多了。」
蘇青禾把錢塞到他手裡:「拿著吧,見者有份。今天那頭熊瞎子賣了個好價錢,我高興。」
蘇老三聞言,這才樂呵呵地把銅板收下了,揣進懷裡拍了拍:「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以後要用車,你儘管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