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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章 喪夫還是和離?

  柳翠荷伸手輕輕碰了碰安安的小手,那孩子正好打了個哈欠,小嘴張得圓圓的,露出一截粉嫩嫩的牙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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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翠荷看著小外甥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眼眶一下子就濕了,聲音發顫:「都長這麼好了……姐,你這回算是熬出頭了。」

  柳翠萍嘆了口氣,低頭替安安掖好被角,聲音低低的:「是熬出頭了,禾兒撐著呢。」

  她抬眼看向妹妹,「你呢?是不是你家那口子又……」

  話還沒說完,柳翠荷的眼眶就紅了。

  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但那眼淚就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怎麼也止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棉襖的前襟上,洇開一圈深色的濕痕。

  柳翠萍急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聲音又急又心疼:「你別光哭啊!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二姐給你拿主意。再不行,你還有三個外甥女呢,禾兒、苗兒、果兒,都不是吃素的。」

  柳翠荷擦了擦眼淚,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住哽咽,聲音沙啞地開了口:「姐……我要活不下去了。他現在跟村裡的李寡婦好上了,三天兩頭找茬打我,往死里打。他就是想把我打死了,好給李寡婦騰地方。」

  柳翠萍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柳翠荷嫁的那個男人叫王大柱,是王家村的莊稼人。

  剛成親那兩年還算過得去,雖然日子窮,但兩口子也沒什麼大矛盾。

  可自從柳翠荷連著生了兩個女兒之後,王大柱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動不動就對她拳腳相加。

  婆婆也在一旁煽風點火,逢人就說她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淨生賠錢貨。

  上次蘇青禾在外婆家看到她的時候,就是因為王大柱喝了酒,因為一件芝麻大點的小事動了手,一腳把她從屋裡踹到了院子裡,肋骨撞在門檻上,疼得她好幾天都起不來床。

  她實在受不了了,就跑回娘家求助,想讓爹娘去說兩句,哪怕是裝裝樣子嚇唬嚇唬王大柱也好。

  「我去找爹,去找大姐……」柳翠荷說到這裡,眼淚又涌了出來,聲音里滿是絕望,「爹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別老往娘家跑,讓人笑話。他說哪家男人不打老婆?是我自個兒惹他不痛快了,讓我自己忍忍就過去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大姐也說,哪個女人不是這麼過來的,說我也有女兒了,再忍忍,等孩子大了就好了。」

  柳翠荷覺得,出嫁了的女子,就沒有家了。

  無論是在娘家,還是在婆家,都是外人。

  娘家人趕她走,她只能紅著眼回到那個讓她害怕的屋子裡,接著挨打,接著忍。

  說著,她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柳翠萍倒吸一口涼氣。

  那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鞭痕。

  新舊交疊,舊的已經結了暗褐色的痂,新的還泛著紅腫,有些地方甚至還在滲著血水。

  一道道鞭痕交錯在一起,觸目驚心,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

  王大柱也要面子,大部分時候打她不會往臉上招呼,而是堵住她的嘴,專往身上那些不能示人的地方死命地抽。

  這樣外人看不出來,他還能維持一個好丈夫的名聲。

  柳翠萍看得臉色鐵青,牙關咬得咯咯響,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伸手想去撫摸那些傷痕,手卻在半空中顫抖著,不敢碰上去,怕弄疼了妹妹。

  柳翠荷放下袖子,擦了把眼淚,苦笑了一下:「姐,我沒地方去了。我就想著來看看你,跟你說說話……說完我就回去。」

  「回去?」柳翠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柳翠荷都疼得皺了皺眉,「你還回去讓他打?你不要命了?」

  柳翠荷低著頭不說話,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手背上,在粗糙的皮膚上碎開。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蘇青禾其實早就端著茶站在門口了。

  她去灶房倒了杯熱茶,想送進來給柳翠荷。

  可剛走到門口,聽到裡面的談話聲,她就停住了腳步,站在門帘後面,把該聽的、不該聽的,全都聽完了。

  這時她掀簾走了進來,面色如常,把熱茶輕輕放在柳翠荷手邊:「小姨,喝茶。」

  柳翠荷知道外甥女肯定聽到了剛才的話,有些侷促地接過茶杯,低著頭應了一聲:「誒,謝謝禾兒。」

  蘇青禾沒有離開。

  她拉了把凳子,在柳翠荷對面坐了下來,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道:「小姨,你是怎麼想的?是想喪夫,還是和離?」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就像在問今晚要吃粥還是吃飯一樣平常。

  柳翠荷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

  她抬起頭,愣愣地看著蘇青禾,像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柳翠萍也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青禾沒有解釋,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柳翠荷的回答。

  她上一世就最看不起那種對老弱婦孺下手的男人。

  有本事去外面跟人拼拳頭,沒本事才在家裡打老婆。

  這種男人,活著都是浪費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