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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章 虎毒不食子

  黑衣人閉嘴不言,只是冷冷地盯著蘇青禾,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蘇青禾也不急,接過蘇青果遞過來的麻繩,利落地把那人的雙手反綁到背後,又把他雙腳也捆了個結實。

  她一邊捆一邊慢悠悠地說:「不錯,很有職業素養。拿了錢辦事,事敗了也不出賣僱主,是條漢子。」

  她的語氣平淡,甚至還帶著一絲讚賞,仿佛在評價一件跟她毫無關係的事情。

  就在這時,左邊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周媽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攥著一根棍子,臉色發白但語氣還算鎮定:「大姑娘……外頭沒事了吧?」

  蘇青禾頭也沒回:「周媽,沒事了,已經解決了。你們睡吧,不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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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媽猶豫了一下,還是有些不放心:「好的,大姑娘。如果需要我做什麼,您叫我一聲就行。」

  「知道了,去睡吧。」

  周媽應了一聲,輕輕把門關上了。

  這是蘇青禾從一開始就定下的規矩——如果夜裡聽到什麼動靜,柳翠萍和周媽要做的就是關好房門,不要出來。

  她說得很直白:「你們出來只會拖我們的後腿。要麼被對方挾持來威脅我們,要麼讓我們分心照顧你們。你們保護好自己,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

  柳翠萍和周媽都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所以剛才院子裡又是打鬥又是慘叫的動靜,她們倆其實都醒了,心裡怕得要命,但誰也不敢出聲,更不敢開門。

  她們知道自己幫不上忙,貿然出去只會添亂。

  看周媽退回房裡去了,蘇青禾轉頭對蘇青苗說:「苗兒,把你的昔又姐姐抱過來,讓她認認這些人,看有沒有認識的。」

  蘇青苗應了一聲,快步走進堂屋,把沈昔又從鋪位上抱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抱到院子裡。

  蘇青果則提著點亮了的油燈,跟在旁邊照明。

  沈昔又的臉色有些蒼白,但還算鎮定。

  她先看了一眼那個被捆在地上的黑衣人,就著燈光仔細端詳了片刻,搖了搖頭:「不認識。」

  蘇青苗又帶著她去看那三具屍體。

  沈昔又一具一具地看過去,看完之後,還是搖頭:「都不認識。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些人。」

  蘇青禾倒也不意外。

  但凡謹慎一點的人,派人來殺人滅口,都不會派身邊經常露臉的人出來,免得任務失敗,落下把柄。

  這些殺手多半是通過中間人僱傭的,和幕後主使之間隔著好幾層關係,就算被抓了,也未必知道真正的僱主是誰。

  沈昔又聲音有些發澀:「對不起,連累你們了。」

  「沒什麼連累不連累的,人是我決定要救的,後果也該我擔。你安心養傷,其他的不用多想。」

  沈昔又看著蘇青禾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見過很多人,有精明的商人,有權勢的官員,有兇狠的亡命之徒,但她從來沒有見過像蘇青禾這樣的人——冷靜、果斷、強大,卻又有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溫柔。

  「看不出是誰派來的,我們有點被動。」

  「沒事。「蘇青禾語氣平淡,」我對付嘴硬的人有的是辦法。苗兒,把昔又姐姐抱回鋪位,你倆都過來,阿姐教你們點新東西。」

  她找了一塊抹布,直接塞進那黑衣人的嘴裡,堵住了他所有的聲音,也防止他咬舌自盡。

  然後在雙胞胎圍過來之後,慢條斯理地拿起匕首,在那黑衣人的大腿上扎了一刀——不深不淺,避開了大血管和要害,只會疼,不會死。

  黑衣人悶哼一聲,身體抖動了一下,額頭上瞬間沁出了汗珠。

  「阿姐之前教過你們,什麼穴位會致命,什麼位置捅下去會大出血,還記得吧?」

  蘇青禾一邊說,一邊用刀尖在黑衣人身上比劃著名,「那今晚就教你們一點進階的——怎麼樣捅人,捅個百八十刀也死不了。」

  她邊說邊示範。

  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皮肉豐厚、遠離要害的位置,刀刀見血,刀刀都避開了致命的穴位和血管。

  她一邊扎一邊講解,語氣平淡得像在教她們怎麼擇菜:「這裡是三角肌,肉厚,血管少,扎這裡不會有大出血,但疼是真疼。這裡是股外側肌,大腿上 最安全的位置之一,扎個十幾刀都不會傷到骨頭和大血管。這裡是臀部,肉最厚,隨便扎,就是疼。這個地方,沒有重要臟器,捅個十刀八刀也只是皮外傷。這個地方要注意,旁邊有一條大動脈,稍微偏一點就救不回來了……」

  雙胞胎圍在旁邊,雙眼亮晶晶的,看得目不轉睛,把阿姐說的每一個位置都牢牢記在心裡。

  她們沒有覺得血腥或者殘忍——阿姐說過,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今晚如果不是她們先下手為強,躺在地上的就是她們自己。

  到第三十六刀的時候,那個黑衣人終於崩潰了。

  他疼得渾身痙攣,滿頭大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喉嚨里發出嗚嗚咽咽的哀求聲,掙扎得比剛才更厲害了。

  他不是沒受過訓練,不是沒挨過打,但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姑娘,下手實在太刁鑽了——每一刀都讓他疼到骨髓里,卻偏偏不傷及性命,讓他連暈過去的資格都沒有。

  蘇青禾看他這副模樣,知道他終於撐不住了,伸手拿掉了他嘴裡的抹布。

  「我說!我說!」黑衣人一能說話,立刻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樣,聲音嘶啞地喊道,「給我一個痛快吧!是梁文杰!梁老爺派我們來的!」

  沈昔又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了一樣,猛地僵住了。

  她猜過是她爹的小妾柳姨娘下的手,也猜過是她沈家那些叔叔伯伯們下的手,甚至猜過是生意場上的競爭對手。

  但她萬萬沒有料到——是她的親生父親。

  那個從小把她抱在膝頭教她打算盤的父親,那個在她母親去世後握著她的手說「以後沈家就靠你了」的父親,那個在她中毒之後四處為她尋醫問藥、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著急的父親。

  原來是他。

  居然是他!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卻能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這樣的死手——慢性毒藥、半路伏擊、夜襲追殺,一環扣一環,步步都要她的命。

  沈昔又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木板,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她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了冰冷,從冰冷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決絕。

  蘇青禾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很有道義地給了那個黑衣人一個痛快。

  然後她站起身來,把匕首擦乾淨,問沈昔又:「梁文杰是誰?這些屍體你想怎麼處理?要不要我把他們打包,丟到梁文杰面前?」

  既然沈昔又已經是她的合伙人了,這些麻煩她自然要幫著處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些也是她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