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昔又靜靜地聽著這些日常的聲響——
小姐妹倆交談的聲音、燒火的聲音、鍋碗碰撞的聲音、女人輕聲哄孩子的聲音.......這些聲音瑣碎而溫暖,和她生活的那個處處算計、步步驚心的世界截然不同。
沈昔又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竟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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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右邊的房門又打開了,一陣腳步聲徑直朝她這邊走來。
沈昔又聞聲睜開眼睛。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身材瘦削但身姿極為挺拔的姑娘。
對方看上去大約十四五歲的年紀,面容冷淡,眼神卻有種與年齡不符的堅毅,給人一種話不多但非常靠譜的感覺。
想必這就是那兩個小姑娘口中的「阿姐」了。
沈昔又掙扎著想坐起來,牽動了傷退,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但還是堅持著半撐著身子,開口道:「在下沈昔又,多謝姑娘的救命之恩。」
蘇青禾看到她醒來了,臉上並沒有什麼驚訝的表情,語氣平淡:「姑娘不必客氣,舉手之勞罷了。我叫蘇青禾。」
對方絲毫沒有邀功的意思,沈昔又心裡對她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她笑了笑,說:「我看著自己年齡比你大一些,能直接叫你青禾嗎?你雖然是舉手之勞,但對我來說,是實實在在的救命之恩。」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蘇青禾的反應。
眼前這個姑娘雖然年輕,但是沉穩從容,不像一般的鄉下姑娘。
蘇青禾點了點頭:「你隨意。周媽在煮早飯了,待會兒做好了會給你送過來。粗茶淡飯,你將就用一些。我先去忙了。」
沈昔又點了點頭:「好,多謝。」
蘇青禾沒再多說,轉身出去了。
她先去院子裡看雙胞胎練功。
每天都是這樣——雙胞胎先出去跑一圈回來,然後扎馬步、練基本功,等蘇青禾起來了,再指點她們近身搏殺術。
今天也不例外。
「果兒,你剛才出招的時候肘部抬得太高了,容易被對手抓住破綻。」蘇青禾走到蘇青果身邊,伸手糾正了她的姿勢,「再來一次。」
蘇青果點了點頭,重新做了一遍動作,這次乾淨利落了許多。
「苗兒,你下盤還不夠穩。馬步再低一寸,腰背挺直,不要塌腰。」
蘇青苗咬著牙,把重心又往下沉了沉。
過了一會兒,周媽從灶房裡探出頭來:「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早飯好了。」
「嗯,周媽你先放著。」蘇青禾應了一聲,又想起什麼,補了一句,「對了,昨天帶回來的那位姑娘已經醒了,你盛一碗粥給她送過去吧,順便把藥給她煎了。」
周媽應道:「好的,大姑娘。」
訓練結束,用了早飯,蘇青禾洗了手,這才有空去堂屋找沈昔又。
她搬了一張小板凳,在沈昔又旁邊坐下來,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怎麼會在我們後山上?」
沈昔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開口:「我本是來藤縣盤點鋪子的。我家裡是做生意的,在附近幾個縣都有幾間鋪子,每隔一段時間我都要親自走一趟,查看帳目。這次來藤縣,事情辦完了,正準備回去,結果剛出縣城沒多遠,就在路上遭到了伏擊。」
她的聲音平靜,但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護著我的忠僕……有的死了,有的生死不明。他們拼死拖住那些人,才給我爭取了一點逃跑的時間。我慌不擇路地跑進了山里,後來腿斷了,又冷又疼,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等我再有意識的時候,就已經躺在這裡了。」
「是你的仇家?」蘇青禾問得很直接。
沈昔又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嚴格來說,我並沒有仇家。我母親帶著我經商多年,雖然談不上童叟無欺,但也從不做欺行霸市的事,同行之間雖有競爭,但遠不至於要我的命。問題應該是出在家裡,我家庭關係比較複雜,我懷疑是身邊的人對我下的手。」
她說完,又自嘲地笑了一下:「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甚至連到底是誰想要我的命,都猜不准。」
在一旁豎著耳朵聽的雙胞胎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蘇青苗抿了抿嘴,心裡有些不安——如果這位沈姐姐的仇家追查過來,會不會牽連到她們家?安安康康還那么小,經不起任何風波。
蘇青禾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了沈昔又一會兒。
她看人的眼光向來很準——末世十年,她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好人壞人,一眼就能辨個七八分。
沈昔又說話的時候目光清正,不躲不避,語氣坦誠,雖然說的是自家那些糟心事,但沒有刻意賣慘博同情,也沒有遮遮掩掩。
這樣的人,不會是壞人。
「你不是什麼官家小姐吧?」蘇青禾問。
「不是。」沈昔又搖了搖頭,「就是商戶人家。」
蘇青禾點了點頭:「那你先在這裡安心養傷吧。不過我們家就是普通的莊戶人家,條件有限,比不得你在自己家裡舒服,你將就一下。」
沈昔又聽到這話,連忙說:「能撿回一條命,已屬萬幸,哪裡還敢嫌棄?等我傷勢好轉一些,能夠行動了,我就離開,日後回到家中,定當重謝。」
蘇青禾挑了挑眉:「你能回去再說吧。對了,你知道你中毒了嗎?」
沈昔又一愣,隨即點了點頭:「知道。其實這趟出來,盤點鋪子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是聽說周神醫最近在藤縣一帶出現,想來看看能不能碰到他,請他幫我解毒。我中毒已經有段時日了,只是毒性發作緩慢,一直沒有找到能解的人。」
蘇青禾:「我已經餵你吃了解毒的藥,但不確定對你的毒有沒有用。改天再請大夫來給你看看。」
沈昔又壓下心頭的驚疑,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和周神醫是……?」
「我不認識什麼周神醫。」蘇青禾打斷了她,「只是恰好手裡有一點解毒的藥,給你用上了而已。至於有沒有效果,還得看後續。」
沈昔又深深地看了蘇青禾一眼,沒有再追問,只是再次鄭重地道了一聲謝:「謝謝你,青禾。不管這毒能不能解,你的這份恩情,我沈昔又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