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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章 沈昔又

  晚上睡覺前,蘇青禾回房,從空間裡取出一粒解毒丹,碾成粉末,又兌了小半碗溫水。

  她端著碗走到堂屋角落,蹲下身,一手托起昏迷姑娘的後頸,把她的頭微微抬高,把碗沿湊到她唇邊,一點點地將藥水灌了進去。

  那姑娘雖然昏迷著,但還有吞咽的本能,小半碗藥水慢慢地灌了下去,沒有嗆著。

  蘇青禾用帕子擦掉她嘴角溢出來的藥漬,把她放回枕頭上,掖好被角,這才起身回了房。

  剛關上臥室的門,蘇青苗就把被子遞過來:「阿姐,你今晚把我的被子抱過去蓋吧。今晚我和果兒蓋一床。你的棉被給那個姐姐蓋了,夜裡冷,別凍著了。」

  蘇青禾本想說自己不需要,因為她每天晚上都是等雙胞胎睡著之後進空間裡睡的,空間裡恆溫恆濕,比外面的炕舒服多了。

  但這個理由又不能明說,她便沒有拒絕,接過蘇青苗的被子,點了點頭:「好,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訓練。」

  她抱著被子,掀開帘子,回到自己那頭的鋪位上。

  和往常一樣,她躺在炕上,聽著隔壁雙胞胎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綿長,確認她們都睡熟了之後,她輕輕起身,往自己被子裡塞了兩個枕頭,偽裝成有人在睡的樣子,然後心念一動,閃身進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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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沈昔又是被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昏暗,只有窗紙透進來的微光勾勒出陌生的輪廓。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大腦空白了幾秒,然後記憶才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伏擊、廝殺、忠僕的嘶喊、她在山林里跌跌撞撞地奔跑,腿上劇痛,又咬牙跑了很遠,最終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沈昔又試著動了動身體,右腿傳來一陣鈍痛,她伸手摸了一下,小腿上綁著夾板,用布條固定得結結實實的。

  沈昔又躺了一會兒,眼睛漸漸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她緩緩轉動眼珠,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間普通的農家堂屋,泥土地面,牆壁是用黃土夯的,有一張四方桌和幾張椅子,

  自己就躺在堂屋的角落裡,身下墊著一塊門板,鋪著厚厚的稻草和舊棉被,身上蓋著一床厚實的棉被,應該是新棉被,很暖和,而且味道很好聞。

  應該是附近的獵戶救了她。

  沈昔又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目前看來,她是暫時安全的。

  她閉上眼睛,卻沒有再睡著。

  腦海里像走馬燈一樣,不停地轉著那些畫面——

  那支突如其來的箭矢,那些蒙面的黑衣人,忠僕老趙撲上來替她擋了一刀,大喊著「小姐快走」的聲音還在耳邊迴蕩。

  她咬緊了後槽牙,胸口湧上一股又酸又澀的恨意。

  到底是誰對她下的手?

  是她父親那個年輕貌美的小妾柳姨娘嗎?

  那個女人一直覬覦當家主母的位置,她母親去世之後,柳姨娘仗著父親的寵愛,一直胡作非為。

  如果她這個嫡長女死了,柳姨娘生的那個庶弟又是父親唯一的兒子,到時候扶正幾乎是順理成章的事。

  還是她那些好叔伯?

  母親自從生病之後,家族裡的生意就漸漸交到了她手上,她接手之後大刀闊斧地整頓了幾家虧損的鋪子,裁了一批吃空餉的老人,得罪了不少族裡的長輩。

  那些叔伯表面上誇她「後生可畏」,背地裡不知道咒了她多少回。

  又或者……是他們聯手的?

  沈昔又的指尖掐進了掌心。

  她更想知道的是,是誰把她的行程泄露出去的?

  她這次來藤縣是臨時起意,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而那批殺手精準地埋伏在她回程的必經之路上,分明是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想到這裡,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五個知道她行程的人里,有三個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老人,她不願意懷疑他們。

  但如果真的是其中之一……那她回去之後,面臨的將是比伏擊更殘酷的局面。

  如果沒有母親給她培養的暗衛,還有那些為了給她拖延時間而拼死擋住追兵的忠僕,她今天絕對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老趙、小六子、還有那個今年剛滿十六歲的小丫鬟春芽……她甚至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

  沈昔又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當務之急是先養好傷,活下去。

  只要活著,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過了沒多久,她聽到右邊房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是兩個小女孩壓低聲音的交談——

  「不知道昨天抬回來的那個姐姐醒了沒有?」

  「應該沒有吧。如果醒了,她應該會叫人。」

  「也是。不管了,我們先訓練。今天我要延長練習射箭的時間,昨天那隻兔子我都沒打中,太丟人了。」

  「後面你不是打中野豬的眼睛了嗎?也很厲害啊。不過我也和你一樣,要延長練習時間,免得下次再碰到野豬,我還是和昨天一樣幫不上阿姐的忙。」

  沈昔又聽著聽著,心裡有些訝異。

  聽這對話,救她的是幾個小姑娘?而且聽這意思,她們還敢打野豬,身手顯然不一般。

  她不由得對這家人產生了好奇。

  兩個女孩壓低聲音說著話,輕輕推開堂屋的門,出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遠遠傳來院門被拉開又合上的聲音。

  沈昔又心裡有些詫異——外面寒風呼嘯,天都還沒亮,兩個小姑娘就出門了。

  聽她們的意思是要去訓練,練射箭需要這麼早嗎?天這麼黑,能看到靶子嗎?

  沈昔又心裡有些不解,但也隱隱生出幾分佩服。

  如果她也有身手,就不需要趙叔給她擋刀了!

  大約過了兩刻鐘,院門再次被推開,兩個小姑娘的聲音又由遠及近傳了回來。

  接著院子又安靜下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左邊房門打開了,有人走了出來,推開堂屋的門。

  緊接著傳來一個中年婦人溫和的聲音:「二姑娘、三姑娘早。」

  「周媽早。」兩個女孩齊聲應道。

  「你們練功吧,我去做早飯。」

  「好。」

  然後又是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響起,緊接著傳來一個女子溫柔的聲音,輕聲哄著:「康康別哭了,待會兒把你哥哥也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