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禾蹲下身,手指在雪地上輕輕撥了一下,露出一串巨大的腳印。
那腳印比她的手掌還大,深深陷入雪層中,邊緣帶著泥土的痕跡,顯然是剛踩出來不久的。
「野豬。」蘇青禾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興奮,「個頭不小。」
雙胞胎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弓。
她們聽村里人說過野豬的厲害——那東西皮糙肉厚,脾氣暴躁,發起瘋來連老虎都要避讓三分。
村里以前有個獵戶就是被野豬挑斷了腿,從此再也沒能站起來。
「阿姐,我們能打嗎?」蘇青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能打。」蘇青禾站起身,檢查了一下弓弦和箭囊里的箭矢,「但要用腦子打,不能用蠻力。野豬皮厚,普通箭矢射不透它的脊背和肋骨,只能射眼睛、耳朵根、喉嚨這幾個薄弱位置。你們兩個記住了——待會兒如果真的交上手,你們不要正面迎上去,負責策應和騷擾就行,主攻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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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順著腳印的方向,放輕腳步,緩緩向前摸去。
雙胞胎跟在她身後,每一步都踩在阿姐踩過的腳印里,儘量不發出多餘的聲響。
穿過一片枯樹林,前方的地勢忽然開闊起來——一處背風的凹地里,一頭體型龐大的野豬正低著頭,用獠牙拱開積雪,啃食凍土下的植物根莖。
它渾身覆蓋著黑褐色的粗硬鬃毛,肩胛骨高高隆起,兩根彎曲的獠牙從嘴角探出來,泛著象牙般的光澤,至少有二三百斤重。
雙胞胎第一次見到活的野豬,而且是這麼大一頭,心跳砰砰加速。
她們不約而同地握緊了弓,指節都有些發白。
蘇青禾沒有急著動手。
她蹲在一塊岩石後面,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野豬的位置和周圍的地形,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她回頭對雙胞胎做了幾個簡單的手勢——你們繞到右邊那塊大石頭後面,等我動手之後,如果有機會就射它的眼睛和耳朵根,沒有把握就不要放箭,不要打草驚蛇。
雙胞胎點了點頭,貓著腰,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右側的掩體後面。
蘇青禾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她沒有瞄準野豬的身體,而是瞄準了它前方的地面——然後鬆手。
箭矢「嗖」地一聲釘在野豬面前兩步遠的雪地上,野豬被突如其來的動靜驚了一跳,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轉頭就要往密林里沖。
但它轉身的方向,正好把左側的脖頸暴露在了蘇青禾的射界裡。
蘇青禾的第二支箭已經搭上了弦,沒有絲毫猶豫,鬆手——箭矢化作一道殘影,精準地沒入了野豬耳根下方那處柔軟的凹陷處。
那是頭骨和頸椎連接的縫隙,是野豬全身少數幾處沒有厚皮和肌肉保護的要害之一。
野豬發出一聲震耳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歪,四條腿在雪地上刨了幾下,試圖穩住身形。
它轉過頭,充血的小眼睛鎖定了蘇青禾的位置,咆哮著朝她沖了過來,獠牙在空氣中劃出兩道寒光。
「射它的眼睛!」蘇青禾側身一閃,同時朝雙胞胎喊了一聲。
蘇青苗咬緊牙關,拉弓放箭——第一箭偏了,釘在野豬的肩膀上,被厚皮彈開,根本沒有造成實質傷害。
她心裡一慌,但很快穩住心神,搭上第二支箭,瞄準野豬那布滿血絲的小眼睛,鬆手。
這一箭中了。
野豬的左眼被箭矢貫穿,劇痛讓它徹底失去了理智,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開始原地瘋狂打轉,獠牙胡亂地撞擊著周圍的樹木和岩石,積雪和泥土被掀得到處都是。
蘇青禾趁它混亂的間隙,快步逼近到距離野豬不到五步的位置,抽出腰間的匕首,看準它轉身時暴露出來的咽喉,一刀捅了進去,手腕一轉,用力橫向一拉。
鮮血噴涌而出,在雪地上濺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野豬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四條腿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倒塌,在雪地上抽搐了一會兒,徹底不動了。
蘇青禾拔出匕首,在野豬的鬃毛上擦乾淨血跡,收回鞘中。
她轉頭看向雙胞胎——兩個丫頭還保持著拉弓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帶著未褪的緊張和興奮。
「打得好。苗兒那一箭,補得很及時。」
蘇青苗放下弓,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忽然笑了起來,笑得眼睛都彎了:「阿姐!我們打到野豬了!這麼大一頭!」
蘇青果也放下弓,走到野豬旁邊,伸手戳了戳那粗硬的鬃毛,確認它是真的死了,這才咧嘴笑了出來。
「今天就先這樣,我們先回去。」
蘇青禾拍了拍手上的泥雪,站起身來。
今天的收穫確實不錯——三隻野雞、兩隻野兔,外加一頭少說有兩百多斤的大野豬。
這頭野豬她不打算賣。
冬天冷,肉放得住,正好做成臘肉,慢慢吃。
而且再過一段時間就是安安康康的百日宴了,到時候請客吃飯,少不了要上硬菜。
蘇青禾把身上的弓解下來,遞給蘇青苗,然後彎腰抓住野豬的兩條前腿,一使勁,直接把那頭兩百多斤的野豬掄上了肩頭。
蘇青果連忙上前一步:「阿姐,我跟你一起扛吧!兩個人抬著輕鬆些。」
「不用。」蘇青禾搖了搖頭,「雪地里兩個人一起扛,步伐不一致,反倒容易摔跤。我一個人扛就行,又不重。」
雙胞胎見她堅持,也沒再說什麼,各自背好自己的弓箭和獵物,跟在她身後。
「回去之後,阿姐教你們怎麼分解野豬。豬肉各個部位的切法不同,吃法也不同,有的適合紅燒,有的適合燉湯,有的適合做臘肉。學會了以後,你們自己也能上手。」蘇青禾邊走邊說。
雙胞胎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睛裡還帶著未散盡的興奮光芒。
今天這一趟上山,讓她們對打獵這件事有了全新的認識。
以前阿姐獨自上山的時候,她們待在家裡,滿腦子都是擔心——怕阿姐遇到危險,怕阿姐受傷,怕阿姐像爹一樣一去不回。
但今天跟著阿姐一起上山,就站在她身邊,親眼看著她怎麼追蹤獵物、怎麼布局、怎麼一擊致命,她們心裡沒有害怕,只有興奮和滿滿的成就感。
原來打獵是這樣的事——不是莽撞地衝上去和野獸搏命,而是靠經驗、靠耐心、靠腦子。
她們沒有沿著上山的路原路返回,而是換了一條路下山。
蘇青禾說,每次上山最好走不同的路線,這樣可以更好地熟悉周邊的地形,以後萬一遇到緊急情況,也能多幾條撤退的路。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蘇青果忽然停下腳步,眯著眼睛望向不遠處的一片枯草叢,拉了拉蘇青禾的衣袖:「阿姐,那邊——那邊好像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