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 83章 外家

  老宅的人怎麼想的,蘇青禾不知道,也不在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她正快步走在去往姥爺家的路上,腳下生風。

  姥爺家在八里外的馬家營,也在清水鎮的地界上。

  馬家營這名字聽著像是村里人都姓馬,其實不然——據說早年那邊駐過兵,營盤的名稱沿襲下來,就叫了馬家營,跟姓氏沒有半點關係。

  蘇青禾的姥爺柳老漢和姥姥一共生了三個女兒:大姨柳翠蘭,她娘柳翠萍,還有小姨柳翠荷。

  她娘和小姨還是一對雙胞胎,姥姥當年生了這對雙胞胎之後傷了身子,從此再沒能懷上。

  所以柳家沒有兒子,只有三個閨女。

  因為這個,柳老漢一輩子都覺得抬不起頭來。

  他沒兒子,就意味著沒人繼承香火,沒人給他養老送終。

  所以大女兒柳翠蘭到了年紀,他便做主招了個上門女婿,指望靠大女兒延續香火。

  大姨夫姓趙,叫趙二牛,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入贅到柳家之後,跟大姨生了兩個兒子兩個女兒,柳老漢這才算有了「後」。

  小姨柳翠荷嫁的也是附近村子的莊戶人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生了一兒一女,也是勉強餬口。

  蘇青禾一邊走一邊回憶著原主腦海里的那些片段。

  她娘柳翠萍在娘家的時候,日子並不好過。

  柳老漢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對三個女兒都不怎麼上心,對沒能生出兒子的柳老太,更是沒什麼好臉色。

  女兒們嫁出去之後,他更是直接放了話——

  「沒事不用老往娘家跑,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老回來像什麼話?」

  所以柳翠萍嫁到蘇家這麼多年,回娘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一方面是蘇老太為人刻薄,不讓她回去;

  另一方面,也是她自己心裡清楚——回去了,爹也不待見她,何必自討沒趣?

  被老宅分出來之後,柳翠萍其實心裡很委屈,但她從來沒想過回娘家求助,因為她知道,回去求助也沒用,爹不疼,娘又做不了主,何必回去給人、給自己添堵?

  姥姥柳老太倒是對幾個女兒都還算疼愛,但她在家裡說不上話。

  柳老爺子脾氣硬,說一不二,老太太一輩子都是聽他的,根本不敢違逆。

  她心疼閨女,也只能偷偷抹眼淚,做不了什麼實事。

  按照清水鎮的習俗,娘家在女兒預產期那個月的月初,是要送催生禮上門的。

  比如說大夫估算柳翠萍是在十二月下旬生,那娘家十二月初一前後就該帶著催生禮來了。

  那些沒在月初送催生禮的人家,一般都是碰巧趕上農忙,實在走不開,才可能拖到臨產前七八天才去。

  要麼就是柳翠萍這種情況——家裡不重視。

  因為清水鎮從十一月中下旬開始,地里就沒啥活了,冬天本來就是貓冬的季節,不存在走不開的說法。

  蘇青禾心裡清楚,這跟柳老漢重男輕女有關,也跟大姨柳翠蘭的態度有關。

  自從柳家決定留柳翠蘭在家招婿上門之後,柳翠蘭對兩個妹妹就一直有點冷淡,好像生怕她們分了家產似的。

  雖然柳家也沒什麼家產可分,但那種疏遠和防備,是能感覺得到的。

  催生禮按理說必須是女眷的事——姥姥親自來,或者姥姥帶著大姨一起來,姥爺是不用到場的。

  禮物的輕重倒無所謂,窮人家有窮人家的送法。

  最要緊的一樣東西,粟稈,或者干稻草,或者干蘆葦,捆成一束,鋪在產褥底下,據說「利生產」,能保佑產婦順產。

  除此之外,還要帶一盆或一籃饅頭麵食,叫做「分痛」,意思是娘家人替女兒分擔一部分生產的痛苦。

  再講究一點的,還會帶上面捏的「眠羊臥鹿」,圖個吉利,寓意生產順利、母子安臥。

  另外再搭上一兩件娘家提前做好的粗布小衣,以及一些紅糖雞蛋,就算是非常體面的催生禮了。

  窮到極致的人家,可能只送一捆乾草、幾個饅頭,再加兩塊舊布裁的小衣裳,但粟稈或者稻草這一樣是必不可少的——沒有它,就不算正式的催生禮。

  所以說,那些沒有娘家送催生禮的產婦,在婆家一般都不受待見。

  婆家人一看就知道——這媳婦在娘家不受重視,沒有娘家撐腰,欺負了也就欺負了,沒人會替她出頭。

  柳翠萍就是這種情況。

  不過蘇青禾也無所謂,反正她的家人她會護好。

  今天去姥爺家,純粹是按規矩報個喜,告訴那邊一聲——娘生了,兩個兒子,母子平安。

  至於柳家那邊是什麼反應,她不在乎。

  蘇青禾走得很快,八里路,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遠遠地看到馬家營村口的土地廟,她放慢了腳步,整理了一下衣裳,提著籃子走了進去。

  蘇青禾到的時候,柳老漢一家大人都在堂屋裡坐著。

  讓她有些意外的是,小姨柳翠荷也在,坐在角落裡,眼眶紅腫得跟桃子似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看到她進來,柳翠荷勉強扯出一抹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蘇青禾心裡犯嘀咕,但面上沒露出來,挨個叫了人:「姥姥,姥爺,大姨,大姨父,小姨。」

  她把手裡的籃子放到桌上,公雞放地上,笑著說:「我娘今天凌晨生了,給您二老添了兩個外孫!母子都平安。」

  話音剛落,柳老太蹭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幾步衝到蘇青禾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又是高興又是懊惱,跺著腳說:「我說前兒個就該去送催生禮!你姥爺非說等兩天等兩天,這不就誤了!」

  她拉著蘇青禾的手急切地問:「你娘咋樣?身子可好?生產順不順利?」

  蘇青禾拍了拍柳老太的手背,安撫道:「挺好的,趙奶奶接的生,說是胎位正,生得還算順利。就是折騰了大半夜,人有點累。」

  「啥時候生的?」

  「卯時,兩小子隔了一盞茶的功夫。」

  柳老太又問:「家裡有吃的沒有?誰在伺候你娘坐月子?」

  蘇青禾一一答道:「家裡有糧有肉,餓不著。我請了個嬸子,專門照顧我娘和孩子,姥姥放心吧。」

  柳老太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了看蘇青禾,又看了看柳老漢,最後只是拍了拍蘇青禾的手背,連聲說:「好好好,那就好,那就好。」

  柳翠荷在旁邊聽著,也擠出一句:「……二姐沒事就好。」

  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