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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章 周媽2

  從牙行出來,劉牙人領著她們去了縣衙的押房,交了契書,蓋了官印,又收了蘇青禾三文錢的蓋章費。

  至此,手續齊全,周媽正式成了蘇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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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押房出來,蘇青禾對周媽說:「走吧,去給你買兩套換洗衣服。」

  周媽連忙擺手:「姑娘,不用買成衣,買布回去,我自己做就好,很快的,不耽誤工夫。我以前在縣丞府上,針線活也是做慣了的。」

  蘇青禾看了她一眼,沒有採納她的意見:「先買一身貼身換洗的,再買兩匹布和幾斤棉花,你回去自己做一身厚實的襖子。天越來越冷了,你身上這件太單薄了。」

  蘇青禾不是土著,她生在一個人人平等的時代,雖然穿越過來之後已經漸漸適應了這個世界的規則,但內心深處,她很難用那種「主人」的心態去對待另一個人。

  對她來說,買下周媽更像是僱傭了一個長期的員工——你給我幹活,我給你工錢和安穩的生活,大家各取所需。

  更何況,周媽是要照顧柳氏和新生兒的。

  如果她自己邋裡邋遢、衣衫單薄,凍病了不說,身上不乾淨的話,對產婦和嬰兒也不好。

  這筆錢不能省。

  周媽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薄、打著好幾層補丁的舊棉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又有些發紅了。

  她在這個牙行里等了半個多月,來看過她的人不是嫌她年紀大,就是嫌她價錢高,沒有人正眼看過她。

  而這個年輕的姑娘,不僅給她贖了身,還注意到她穿得單薄,要給她買布做新衣裳。

  蘇青禾帶著她去了布莊,挑了一身中棉布的成衣,又買了兩匹厚實的粗布和一包棉花,讓她回去自己做棉襖。

  想了想,又加了一床新棉被——周媽晚上要跟柳氏住一屋,總得有一床自己的被子。

  家裡雖然還有她們以前的舊棉被,但是確實不怎麼保暖了。

  從布莊出來的時候,蘇青禾背上的背簍裝得滿滿當當的,周媽手裡也拎著一床新棉被。

  兩人這才出了縣城,往蘇家村的方向走去。

  路上,蘇青禾一邊走一邊跟周媽交代家裡的情況。

  「家裡就是普通莊戶人家,人口也簡單。我爹不在了,我娘懷了雙胎,馬上就要生產了。你到時候的主要任務就是照顧我娘和新生兒,還有做些家務活。我底下還有兩個妹妹,不過她們都大了,不需要你照顧。」

  「以後每個月給你兩百文的月錢。雖然不多,但在我家,管吃管住,逢年過節也會有額外的賞錢。只要你踏踏實實幹,我不會虧待你。」

  周媽的腳步頓了一下:「姑娘……你給我一個安穩的住所,我已經很感激了。我一個被主家遣出來的老婆子,原本以為這輩子就要在牙行里等著被人挑來揀去,最後落到不知道什麼樣的人家手裡……沒想到遇到了姑娘這樣的好人。姑娘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伺候太太和小主子,絕不會有半分偷懶耍滑的心思。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姑娘只管打罵,我絕無半句怨言。」

  蘇青禾聽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回到蘇家村的時候,因為下雪的緣故,村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人在外面走動。

  家家戶戶都關著門,炊煙從煙囪里裊裊升起,偶爾傳來幾聲狗叫,顯得格外安寧。

  蘇青禾帶著周媽一路暢通無阻地回了家,連個打招呼的人都沒碰上。

  回到家,柳氏正坐在炕上做針線活,雙胞胎在一旁練字。

  看到蘇青禾領著一個陌生的婦人進來,三人都愣了一下,手裡的動作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畢竟是最普通的莊戶人家,祖祖輩輩都是自己動手幹活,從來沒有買過什麼僕人。

  柳氏連想都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來伺候自己,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雙胞胎也好奇地打量著周媽,但沒有出聲。

  蘇青禾看出她們的拘謹,語氣平淡地介紹:「娘,苗兒,果兒,這是周媽,以後就來咱們家幫忙了。」

  她又轉向周媽,依次指了指柳氏和雙胞胎,「這是我娘,這是我大妹妹蘇青苗,這是我小妹妹蘇青果。」

  周媽連忙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欠了欠身,聲音恭敬:「太太好,二姑娘好,三姑娘好。往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老婆子做。」

  柳氏被她這一聲「太太」叫得渾身不自在,連忙擺手:「別別別,什麼太太不太太的,我就是個莊戶人家的婦人,你叫我柳家妹子就行了。」

  周媽笑了笑,沒有接話。

  主家客氣是主家的事,但她做下人的,不能真的蹬鼻子上臉。

  蘇青禾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她指了指炕尾的位置:「周媽,你先睡這兒。現在家裡屋子不夠,你先跟我娘住一個屋,夜裡我娘有什麼動靜,你也方便照應。等來年開春咱們建了新房子,再重新給你安排房間。」

  周媽一聽,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惶恐:「大姑娘,這可使不得!我一個下人,怎麼能跟太太睡一鋪炕?我在房間裡打個地鋪就行,鋪點稻草墊一墊就成,不礙事的。」

  在大啟王朝,等級分明,主僕之間的界限是非常清楚的。

  僕人在主家面前,起居不敢與共,飲食不敢與同,連說話都不能平起平坐。

  讓僕婦跟主母睡同一鋪炕,在周媽的觀念里,那是逾越了本分,她不敢受。

  蘇青禾看了她一眼,語氣堅決:「我買你回來,是讓你幫忙幹活的,不是擺排場充門面的。這種天氣你打地鋪,凍出病來誰來照顧我娘?反倒連累我們還要騰出手來照顧你。至於灶房和柴房,四面透風,更沒法住人。我娘臨盆在即,身邊必須有人近旁伺候,夜裡隨時可能要叫人。你睡在炕尾,她喊一聲你就能聽到。」

  周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大姑娘說的話句句在理,她根本無從反駁。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欸,老婆子聽大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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